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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风碎妄,十年心事付烟火 第十章晚风 ...

  •   第十章晚风碎妄,十年心事付烟火

      晚风穿拂梧桐枝桠,簌簌碎响揉碎了球场残留的喧嚣燥热,将落日最后一点滚烫余温缓缓吹散,只余下秋日暮色独有的清凉。

      天际鎏金余晖渐次柔化,薄薄覆在月城清弦挺拔清隽的身形之上,晕开一层朦胧温柔的柔光。少年随手抬臂,指骨修长干净,带着清水浸湿的微凉湿意,将额前被汗水打湿、凌乱垂落的碎发尽数向后撩拨。动作随性散漫,不带半分刻意,是运动过后最松弛恣意的少年姿态。

      未干的细碎水珠顺着精致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贴着白皙细腻的脖颈肌理浅浅流淌,悄悄隐入纯白校服领口。褪去了平日温润谦和、斯文有礼的学霸模样,此刻的他裹挟着赛场挥洒后的鲜活锐气,慵懒又野性,耀眼得夺目,让人目光沉沦,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九条司静静伫立在原地,周身所有感官瞬间被尽数屏蔽,彻底失了神。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作响,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膜嗡嗡震颤。场边围观女生细碎的惊呼、晚风流动的轻响、远处校园的人声嘈杂、篮球架随风轻晃的微声,所有外界的动静尽数隔绝在外。

      他的方寸天地间,自始至终,只剩下身前这一个肆意鲜活、撩人至深的月城清弦。

      十年隐忍克制,十年深埋心底,十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心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层层桎梏。滚烫汹涌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四肢百骸,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他指尖微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凝滞,生怕稍一动弹,便惊扰了这转瞬即逝、私□□赏的绝美画面。

      他向来知晓月城清弦样貌清隽无瑕,气质温润通透,是人群中一眼难忘的干净模样。自高中同班相识以来,他步步靠近、默默追随,贪恋着他待人温柔、处事从容的所有模样。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截然不同的清弦——热烈张扬、松弛野性,带着少年肆意奔跑的鲜活烟火气,带着晚风浸水后的慵懒惑人,鲜活滚烫,耀眼至极。

      心底的欢喜泛滥成灾,甜软混着酸涩层层堆叠,沉溺、雀跃、贪恋交织缠绕,让他彻底无可救药。

      心底深处,有一个细碎又偏执的声音,在反复呐喊,一遍遍描摹着心底最隐秘的贪恋:
      他的老公,怎么会这么帅气。

      无人知晓的私语,无人窥见的心动,只在他荒芜十年的心底,肆意疯长、反复沉沦。

      【看够了这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冰冷寒凉的意识声线骤然在脑海深处炸开,松本佑的魂魄带着千年沉淀的戏谑与嘲讽,精准刺破九条司温顺隐忍的表层假象,直直刺入他心底最滚烫、最不堪的贪恋,字字锋利,不留余地。

      【不过是少年随手随性的小动作,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松弛姿态,你便方寸大乱、心神尽失。九条司,你十年执念,终究只是卑微的自我沉溺。】
      【他无心之举,你满心沉沦。他坦荡纯粹,一无所知,你偏执入骨、无法自拔。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细密如针的寒凉话语,狠狠扎进九条司滚烫的心底,瞬间浇熄大半炽热欢喜。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僵滞,眼底翻涌的惊艳与雀跃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涩、卑微与挣扎。

      他心知肚明。
      这一切,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自高中与月城清弦相识同桌,宿命般重逢的那一刻起,他便将这份尘封十年的童年悸动彻底安放,以兄弟之名寸步不离。可于清弦而言,他只是高中相遇、投缘亲近的挚友,是相处舒服、值得信任的伙伴,从来没有半分逾矩的特殊意义。

      是他太过贪心,太过偏执,把旁人漫不经心的温柔、随手而为的善意,全都脑补成独属于自己的偏爱例外。

      松本佑的嘲讽并未停歇,寒凉的语气添了几分强势的蛊惑,层层侵蚀着他坚守十年的分寸底线:

      【你守着可笑的兄弟名分,畏畏缩缩、步步退让。世人皆磕你们羁绊,全员默认你们亲密无界,可你偏偏固守规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本就耀眼夺目,注定被人奔赴、被人偏爱。你一味隐忍退让,终有一日,只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占据他的身边,重蹈清澄的覆辙,落得终生遗憾。】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念在躯体里剧烈拉扯、疯狂博弈。一边是九条司刻入骨髓的温顺守礼、怯懦克制,死守着友谊的牢笼不敢逾越;一边是松本佑千年偏执的激进疯狂、不择手段,逼着他破局奔赴、直面真心。

      双魂割裂的隐秘痛感密密麻麻席卷心神,无人窥见,无人知晓,唯有他独自一人承受这份撕裂般的煎熬与纷乱。

      “站着发什么呆?”

      温润柔和的嗓音骤然落于耳畔,温柔澄澈,瞬间驱散了脑海中翻涌的寒凉执念与纷乱思绪。

      月城清弦拧上矿泉水瓶盖,侧首望向失神伫立的少年。见他眸色怔怔、眼底空茫,整个人呆呆愣愣,像是丢了心神一般,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疑惑与关切。

      他微微俯身,拉近些许距离,温润的目光细细落在九条司清瘦的面庞上,轻声细语,满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体恤:“是站太久累到了?还是脚踝余痛又犯了?”

      温热的晚风裹挟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将九条司整个人温柔包裹。咫尺的距离,真切的关切,独一份的温柔体恤,真实又滚烫。

      脑海中松本佑的意识骤然蛰伏隐去,只余下一缕不甘的寒凉,静静盘踞在心底暗处,冷眼旁观。

      九条司猛地回过神来,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迅速垂落的眼帘,死死遮住眼底翻涌的破碎心绪,掩去所有痴迷、挣扎与狼狈。

      他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清冷的眼底只剩温顺乖巧的柔软,轻轻摇头,嗓音轻浅柔和,不带半分异样:“没有,不累,脚踝已经完全不痛了。”

      只是心动难止,只是执念难平,只是心绪纷乱,无处安放。

      月城清弦见他神色恢复如常,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只当是少年观战许久、微微失神。他素来对九条司心存莫名的柔软与纵容,无需多想,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动作自然随性,温柔宠溺,是他唯独对九条司才有的、毫无分寸的破例纵容,是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本能偏爱,只尽数归为挚友间的亲近熟稔。

      温热的掌心触感落在发间,轻柔的力道裹挟着滚烫的温柔,让九条司浑身瞬间僵硬,呼吸骤然停滞,心底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今日校园漫天流传的「星司弦」名号、全校师生心照不宣的磕糖揣测、暮色球场独一无二的温柔触碰、少年耀眼张扬的绝美模样,所有画面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他彻底溺毙在温柔的幻境之中。

      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柔,贪恋这份旁人默认的羁绊,哪怕一切皆是虚幻,皆是他的自我感动,也甘愿沉溺其中,不愿清醒。

      场边长椅旁,众人各怀心绪,默然伫立,将这一幕亲昵自然的画面尽收眼底。

      绯月纱良温柔倚着栏杆,眉眼通透温润,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千年相伴,她早已习惯清弦对外疏离克制、唯独对九条司温柔纵容的模样,只当是少年人投缘至深的挚友情深,从未深思半分情爱暗流,更无从察觉暗处藏匿的十年暗恋与双魂宿命纠葛。

      怀中小小的优莉眨巴着澄澈懵懂的大眼睛,软软看着相互陪伴的两人,奶声奶气地轻笑:“爸爸和司哥哥关系真好,一直都这么要好。”

      天真无瑕的童言,无心无垢,却恰好印证了旁人眼中最亲密无间的常态。

      小野凉介坐在石阶上,抬手擦着额角的薄汗,大大咧咧笑着附和,心性纯粹直白,全然看不懂暗流汹涌:“那可不!清弦哥和司哥自从开学同班认识后就格外投缘,脾气契合、处事合拍,是我们三个里面最要好的一对兄弟!”

      他是这场宿命棋局里最干净纯粹的局外人,无羁绊、无秘密、无执念,看不懂眼底深藏的深情,看不懂隐忍破碎的挣扎,只以为是少年挚友最寻常的亲密相伴。

      唯有松本玲人,静静立在侧边阴影里,温润的眼眸沉沉落落,将九条司眼底快要藏不住的沉沦与偏执、面对触碰时的僵硬心动尽数尽收眼底。

      他是唯一清醒的旁观者,守着所有隐秘,看着挚友飞蛾扑火般沉溺其中,看着他一步步重走兄长松本清澄的悲剧老路,心底盛满无力的酸涩与煎熬。

      他亲眼见证十年前兄长因逾矩深情,落得权势尽废、半生禁锢、终身隔绝的惨烈下场,也清清楚楚知晓,月城清弦「越界即断、逾矩即废」的森严底线,从来不分人情、不分远近。

      可九条司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明知是必死无解的宿命,依旧心甘情愿、执拗奔赴,不肯回头。

      玲人心底轻轻叹息一声,万般无奈,万般无力。劝说无用,点醒无果,偏执入骨的执念,终究无人可解。

      短暂的中场休息过后,暮色愈发深沉,天际橘红落霞渐渐晕染成温柔的黛紫,晚风愈发清凉。

      球场对决再度开启,氛围愈发热烈鲜活。

      松本清澄依旧沉稳凌厉,历经十年职场沉淀,心性冷静缜密,球风进退有度、攻防兼备,每一次卡位、抢断、传球都精准利落,自带上位者的运筹帷幄,压迫感十足。

      小野凉介彻底放开手脚,少年意气热烈张扬,奔跑跳跃迅猛鲜活,配合清澄的稳健防守,屡屡突破防线,攻势凌厉,少年朝气扑面而来。

      另一侧,月城清弦与松本玲人的配合愈发默契流畅。玲人稳妥辅助、精准传球、卡位挡拆,默默稳住全局节奏,为清弦创造绝佳进攻契机。

      而月城清弦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晚风扬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身姿舒展肆意,辗转腾挪、起跳投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褪去所有温润斯文,只剩少年张扬桀骜的锋芒。一次次空心入网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屡屡扳平比分、稳住局势,耀眼得让人目不暇接。

      场边围观的女生越来越多,细碎的欢呼、轻声的应援此起彼伏,晚风裹挟着少年们肆意的喧嚣,填满整片暮色球场。那些细碎的「星司弦」呼声,温柔缱绻,萦绕晚风,成全着一场无人拆穿、全员乐见的温柔误会。

      九条司始终伫立原地,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那个耀眼肆意的身影。

      全场喧嚣鼎沸,人潮涌动,欢声不绝,可他的世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自始至终,只容得下一个月城清弦。

      松本佑的蛊惑低语,再次悄然在心底响起,低沉偏执,层层蚕食他坚守的底线:

      「世人皆成全,宿命皆牵绊,唯独你懦弱退缩。他本就该是你的,凭什么拱手相让,凭什么自我禁锢?」

      这一次,九条司没有剧烈挣扎,没有刻意抗拒。

      温顺的眼底悄然褪去几分乖巧,漫开一层极淡、极幽深的偏执暗芒。

      是啊,所有人都在默认他们的羁绊,所有人都在成全这场温柔,唯有他自己死守分寸、步步退让。

      十年执念扎根骨髓,早已不是一句兄弟情深,就能轻易抚平、轻易割舍。

      心底坚守十年的分寸礼教、怯懦底线,在一次次温柔偏爱、世人成全与宿命牵绊里,悄然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摇摇欲坠。

      夜色沉沉,终场哨声清脆响起,为这场暮色球赛完美收尾。

      最后一记利落的空心入网,定格了最终比分。晚风拂散满身燥热,少年们额角覆着细密薄汗,眉眼间尽是运动过后的松弛畅快与肆意坦荡。

      “清弦哥也太厉害了,完全碾压全场!”小野凉介喘着粗气,满眼佩服地赞叹,语气真挚热烈。

      月城清弦轻笑摇头,气息平稳温润:“只是侥幸而已,你们打得也很好。”

      松本清澄擦拭着指尖薄汗,抬眸望着这片鲜活热闹的少年天地,沉寂十年的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十年伏案紧绷、步步为营的枯燥日子,在这场简单纯粹的球场嬉闹里,难得松弛释然。

      “许久没有这般肆意畅快过了。”他轻声感慨,眼底是久违的安然。

      绯月纱良牵着优莉缓步走上前,温柔浅笑,出声提议:“天色正好,晚风凉爽,难得大家齐聚,不如一起去校外夜市逛逛,吃点东西,也算尽兴收尾今日的相聚。”

      温柔提议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应允,无人反驳。

      热闹散去,球场归于静谧。一行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校园,朝着灯火璀璨的校外夜市缓步走去。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夜市街巷灯火错落、霓虹闪烁,沿街小摊烟火升腾、人声鼎沸,烤物香气、甜品清甜混着晚风弥漫四方,热闹又温柔,盛满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气息。

      街巷人来人往,步履喧闹,温柔的夜色抚平了白日所有的躁动与疲惫。一行人说说笑笑,慢悠悠穿梭在烟火街巷之中,肆意享受夜晚的松弛闲暇。

      众人逛了片刻,寻了街角一家干净雅致的甜品店落座,打算小憩片刻、点单解馋。

      刚坐定,绯月纱良便随手卸下肩头的书包,自然而然、毫无生疏地将包包放在月城清弦身侧的空位上。动作熟稔亲昵、行云流水,是千年相守刻入骨髓的默契与习惯,无需刻意,自成常态。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们先点单。”

      她温柔叮嘱一声,身姿轻盈,转身朝着店铺内侧的洗手间走去。

      月城清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噙着惯常的纵容笑意,抬手顺势将身侧的包包轻轻摆正,姿态从容温润,眼底是独独属于纱良的、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温柔,安静等候着她归来。

      这一幕自然亲昵的小动作,寻常又平淡,却让身旁心性单纯、最爱吃瓜的小野凉介瞬间敏锐察觉异常。

      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亲友相处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无需言语、浑然一体的默契亲昵,早已远超普通朋友、姐弟的相处分寸。

      满心的好奇与八卦瞬间涌上心头,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在月城清弦温润坦然的眉眼间来回打量,压着声音,满脸震惊探究,小心翼翼试探:“清弦哥,我突然发现不对劲啊!”

      “你和纱良学姐的相处模式,也太亲密太默契了吧,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普通姐弟该有的样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少年直白又好奇的追问,打破了卡座静谧温柔的氛围,带着满心吃瓜的雀跃与震惊,满眼期待答案。

      听闻发问,月城清弦没有半分慌乱遮掩,也无刻意避讳,只是低低轻笑出声,眉眼温润慵懒,带着几分戏谑松弛,存心想要逗一逗眼前纯情直白的少年。

      他微微侧首,看向满脸好奇的小野凉介,语气轻松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荡,坦然开口,第一次在挚友面前,坦白自己的感情:“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短暂的停顿,勾起了凉介全部的注意力。

      不等对方反应,月城清弦语气笃定、坦然直白,字字清晰地落于静谧卡座之中:“纱良不是我的姐姐,也不是普通朋友,她是我唯一的女朋友,是我放在心上、相守多年的人。”

      这句话,是他第一次主动坦白恋情。

      他从不在学校公开官宣,从不愿将自己与纱良的千年羁绊、私密情爱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不愿被流言裹挟、被世俗揣测。唯独面对真心相待、心性纯粹的挚友小野凉介,他愿意卸下所有伪装,坦诚最真实的心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目光不经意间淡淡扫过卡座角落沉默静坐的九条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清晰直白地补了一句,温柔却残忍,彻底划清所有界限:“我和九条司,只是高中相识、投缘交好的兄弟,仅此而已。”

      轻飘飘的两句话,温柔从容,坦荡无波。

      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句简单的关系坦白,只是一场吃瓜揭秘。

      可于九条司而言,却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耳畔,狠狠劈碎了他今日沉溺整日的所有温柔幻境。

      字字句句,清晰锋利,温柔残忍,不带半分余地。

      亲手打碎全校默认的「星司弦」羁绊,亲手斩断旁人脑补的所有暧昧,亲手揭穿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自我感动。

      原来那些深夜留宿的照料、清晨入校的护送、球场破例的偏爱、日常无度的纵容、下意识的温柔触碰,所有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他待人温柔的本能,只是兄弟间寻常的挚友关怀。

      原来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沉溺、所有的窃喜、所有的执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心心念念、私藏终日的温柔假象,在这句坦荡直白的告白面前,荒唐又廉价,可笑又可悲。

      一瞬间,九条司周身的温度尽数褪去,四肢百骸瞬间浸满彻骨寒凉。胸腔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剧痛与荒芜,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蔓延全身。

      他端坐在角落,脊背依旧挺直端正,维持着学生会会长清冷矜贵、沉稳克制的完美体面。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微微泛白、轻轻颤抖,眼底所有痴迷沉沦的光亮瞬间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空洞、荒芜萧瑟。

      十年深埋心底的暗恋,十年小心翼翼的奔赴,十年寸步不离的追随,十年自我煎熬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得彻底。

      脑海深处,松本佑的魂魄彻底苏醒,寒凉戏谑的笑声层层回荡,字字诛心,无尽嘲讽:

      【听见了?这就是你沉溺整日的温柔,这就是你十年奔赴的结局。】
      【他坦荡官宣挚爱,温柔笃定,分毫坦荡。转头便轻轻一语,将你所有执念尽数否定,划清所有边界。】
      【星司弦?多么温柔好听的名字,终究只是旁人闲来无事的玩笑,是你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心有所属,情深有归。你十年深爱,一无所有。懦弱隐忍,终究换来一场空。】

      极致的嘲讽层层凌迟着他破碎的心神,双魂拉扯的痛感骤然加剧,头脑发胀发沉,酸涩与绝望交织缠绕,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死死垂着眼帘,长睫剧烈颤动,拼尽全身力气压制眼底翻涌的湿意与狼狈,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让任何人窥见他半分失态。

      体面是他唯一的铠甲,哪怕心底天崩地裂、满目疮痍,他也只能静静端坐,装作波澜不惊、毫不在意。

      对面的小野凉介早已彻底僵在原地,满脸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他所有思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他万万没有想到,全校公认温柔单身的月城清弦,早已心有所属,对象还是全校气质最绝、最温柔美好的纱良学姐!

      难怪两人默契入骨、形影不离,难怪纱良学姐总能随意打趣清弦哥,难怪清弦哥对所有人温柔疏离,唯独对纱良学姐随性纵容、毫无底线。所有看不懂的亲昵、所有想不通的特殊,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美术社的相伴、日常的默契、独处的松弛、极致的信任,所有细节尽数印证了这段隐秘又真挚的恋情。

      震惊之余,他又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优莉的存在,默默在心底笃定,软糯可爱的优莉,定然是两人疼爱的妹妹,所以才会被极致偏爱、贴身守护。

      正当他满脸震撼、心绪纷乱之际,洗手间的方向传来轻盈温柔的脚步声。

      绯月纱良缓步归来,温柔落座,刚一坐下,便敏锐察觉到卡座内凝滞怪异的氛围。众人神色各异,唯独凉介满脸呆滞震惊,不用多想,定然是清弦方才坦白了恋情。

      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饶有兴致地挑眉轻问:“你们刚刚背着我,聊了什么有趣的事?氛围这么奇怪。”

      话音未落,身侧的月城清弦已然动作先行。

      他随性倾身,长臂舒展,极其自然地反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动作熟练亲昵,带着千年相守的默契与宠溺,毫无半分生疏刻意。

      不等纱良回应,他微微侧首,在她白皙柔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短促、干净纯粹的吻。一触即分,坦荡热烈,温柔缱绻。

      猝不及防的亲昵,让绯月纱良无奈又纵容地弯了眉眼,轻轻抬眸看向身侧幼稚随性的少年,心底满是千年不变的温柔包容,任由他肆意宣告主权。

      吻罢,月城清弦唇角笑意更盛,抬眸望向彻底呆滞的小野凉介,语气轻松戏谑,坦荡笃定:“现在,彻底明白我们的关系了?”

      直白热烈的亲昵举动,彻底锤死了两人的恋人关系,再无半分悬念。

      一旁懵懂天真的优莉立刻扬起甜甜的笑意,软糯出声解围,童言无瑕,完美掩盖了父母的真实身份:“凉介哥哥,清弦哥哥和纱良姐姐是最要好的一对哦,他们一直都这么恩爱!”

      天真的解释合情合理,无人质疑,完美遮掩了这段隐秘千年的羁绊。

      小野凉介彻底回神,连连感慨两人藏得太深,心底的吃瓜热度久久不散,却也懂事地不再多问,默默将这个隐秘的温柔秘密珍藏心底。

      整场闲谈、嬉笑、打趣,热闹依旧,烟火温柔。

      唯独卡座角落的九条司,自始至终沉默失语,一言不发。

      他清醒地看着眼前所有的亲昵与温柔,清醒地听着所有的坦白与界限,独自一人沉溺在破碎荒芜的心境里,与周遭的热闹烟火格格不入。

      夜市的灯火再璀璨,人间的烟火再温热,也暖不透他心底彻骨的寒凉与荒芜。

      松本玲人静静侧眸望着他苍白沉默的侧脸,眼底盛满无力的酸涩与了然的叹息。

      他早就预知了结局,早就看清了宿命,早就明白这场飞蛾扑火的暗恋注定无果、注定伤痕累累。可亲眼看着挚友十年执念被温柔碾碎、满心欢喜尽数落空,依旧忍不住心疼酸涩,却终究无能为力,无从救赎。

      夜色渐深,夜市的热闹依旧喧嚣,街巷霓虹闪烁,烟火连绵不绝。

      短暂的甜品店小聚缓缓落幕,众人尽兴起身,并肩走出店铺,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

      一行人在夜市街口温柔道别,各自返程。清弦、纱良带着优莉先行离去,街巷晚风温柔,留下最后独处的竹马三人,静静伫立在灯火斑驳的街头。

      白日热闹散尽,夜色静谧深沉,路灯垂落的光影碎落在地面,斑驳错落,像一地无法拼凑的破碎过往。

      三人并肩站在空旷的街头,周遭人声渐远,喧嚣褪去,只剩晚风簌簌,吹动少年衣角。

      长久的静谧沉默之后,松本玲人终于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无奈,抬眸望向身侧面色苍白、神色沉静的九条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重、认真与恳切,带着最后一丝极力挽留的救赎:

      “司,校园祭那天,我认认真真劝过你一次,你还记得吗?”

      他微微停顿,眼底翻涌着十年阴影的忌惮与沉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醒,带着刺骨的悲凉:“我当初明确告诉过你,不要爱上月城清弦,千万不要对他动心。”

      “我哥的下场,你看得比谁都清楚。”

      “松本清澄,当年是他亲手栽培、破格偏爱的人,是万众艳羡的特例,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可仅仅只是动了逾矩的心思,触碰了他越界即断的底线,最后落得什么结局?”

      玲人喉间发涩,字字泣血般清醒,将十年前的惨烈结局缓缓道来:“权势尽废、荣光尽失,被他亲手禁锢半生,剥离所有身份与羁绊,十年蛰伏、十年隔绝,爱而不得、终身遗憾。”

      “司,我一直不敢明说,只能委婉试探、悄悄劝阻。”

      他定定凝视着执拗沉默的挚友,眼底盛满无力的哀求,做着最后的救赎:“我真的不敢赌,我更不敢保证。如果有朝一日,清弦彻底知晓你十年隐忍、十年奔赴、十年偏执的爱意,你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松本清澄?”

      “你会不会也落得半生禁锢、终身隔绝、一无所有的下场?”

      这是他藏在心底十年的话,是他作为唯一清醒旁观者,最后的劝阻,最后的期许。他用尽所有力气,只想拉深陷深渊的挚友一把,让他及时止损、回头是岸。

      路灯光影斑驳,落在九条司清瘦单薄的身形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透明,眉眼荒芜萧瑟。

      长久的死寂沉默过后,他终于轻轻抬眸,清冷的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隐忍、卑微、偏执交织缠绕,藏着无人能懂的滚烫深情与万般无奈。

      少年的声音极轻极颤,带着细碎压抑的哽咽,却字字坚定,藏着十年未曾撼动分毫的执念: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玲人。”

      “我清楚他森严的底线,清楚清澄哥的悲剧,清楚越界的下场,清楚我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一条无解的死路。”

      “可是我控制不住。”

      积压十年的委屈、酸涩、偏爱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刻悄悄泄露,碎在微凉晚风里:

      “我抑制不住这份喜欢,一分一秒都抑制不住。只要一想到彻底远离他、和他形同陌路,我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知道你用心良苦,怕我遍体鳞伤、重蹈覆辙。”

      他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偏执与沉沦,轻声呢喃,字字泣血:“可我……早就退无可退了。”

      十年执念,扎根骨髓、渗入血脉,是他荒芜年少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

      明知是深渊,早已甘愿沉沦。
      明知是飞蛾扑火,早已心甘情愿。

      一旁全程旁听、全然懵懂的小野凉介,此刻彻底僵在原地,大脑轰然空白,整个人彻底陷入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他怔怔看着对视无言、心绪沉重的两位竹马,澄澈的眼底盛满全然的不解与错愕。从小到大,三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他从未见过这般破碎隐忍的九条司,从未听过这般沉重诡异的对话,完全听不懂两人话语里暗藏的汹涌暗流与十年隐秘。

      良久,他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语气满是茫然无措:“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谁爱上谁了?清澄哥的悲剧是什么?司,你到底怎么了?”

      满心疑惑层层堆叠,无数破碎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碰撞,让他彻底摸不着头脑。

      玲人看着他全然空白懵懂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万般疲惫,终究是松了口。

      藏了十年的秘密,瞒了十年的执念,今日既然已然摊开一角,便无需再刻意遮掩。

      他望着满脸茫然的小野凉介,语气沉重又平静,缓缓道出那个颠覆所有认知、埋藏十年的惊天秘密:

      “凉介,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司总跟我们说过,他童年有一场奇遇,遇见了一个惊艳他一整个年少的白月光。”

      “那个让他惦念十年、寻觅十年、执念十年,始终不肯告知姓名与样貌的白月光。”

      小野凉介下意识点头,茫然应声:“我记得!我好奇了整整好几年,每次追问他都不肯说,我还以为是小时候偶遇的陌生人,早就没有交集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猛缩,心底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轰然炸开,浑身瞬间僵硬。

      在他极致惊恐、错愕震撼的目光里,松本玲人吐出了最残酷、最颠覆所有过往的真相:

      “那个白月光。”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别人。”

      “就是月城清弦。”

      晚风骤然骤停,街头瞬间死寂。

      周遭夜市残留的喧嚣烟火仿佛被瞬间隔绝,天地静谧得可怕。

      小野凉介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彻底宕机,久久无法回神。

      巨大的震惊、错愕、心疼、茫然瞬间席卷全身,彻底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

      他一直以为,九条司的沉稳克制、步步优秀,只是天生自律。
      他一直以为,九条司对月城清弦的寸步不离、事事迁就,只是单纯投缘、兄弟情深。
      他一直以为,那场惊艳童年的白月光奇遇,早已是遥远的过往云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九条司藏了整整十年、爱了整整十年、念了整整十年的白月光。
      居然是高中才相识、相知相伴的月城清弦!

      是今日坦然官宣挚爱、只把司当兄弟的月城清弦!

      巨大的错愕与酸涩狠狠冲击着少年的心脏,让他喉间发哽,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心疼与茫然。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发颤,带着满心的不解与震撼,轻轻问出心底最核心的疑惑: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童年所有时光都彼此相伴……”

      “清弦哥明明是我们上高中之后,才正式认识的同学。”

      “既然是童年相遇,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司,你喜欢了他整整十年……那清弦哥,到底多大?”

      少年直白笨拙的追问,没有半分恶意,却像一把温柔钝刀,缓缓割开九条司封存十年的伤疤,剖开这场宿命捉弄的荒唐与刺骨。

      童年一场转瞬即逝的偶遇,惊艳岁月,扎根余生。
      他惦念十年、奔赴十年、深爱十年。
      重逢于高中,咫尺相伴,却终究,爱而不得,念而无果。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街头三人伫立无言。
      十年隐秘心事,十年偏执沉沦,终在这场温柔夜色里,轰然揭晓,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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