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小厨房》无爱不乖

5、太后寿宴 太后寿宴定

　　太后寿宴定在十月初三，距今还有十二天。林潇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心里有了盘算。烧烤宴听起来简单，但实操起来比做一桌正经宴席难得多。正经宴席的菜可以提前备好，摆盘上桌，温度掉了也无所谓。但烧烤这东西，必须现烤现吃，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太后寿宴上宾客少说几十号人，她一个炭炉子烤不过来。

　　她需要人手。

　　当天下午，她把偏院的大门一关，拉上李贵人，又让福全帮忙从御膳房调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小太监来打下手。四个人围坐在院里的槐树下，开了一个简短的“作战会议”。

　　“李姐姐负责穿串，”林潇潇拿了一根竹签比划，“肉切拇指大小，肥瘦相间，一块肥一块瘦，穿的时候别太紧，留点空隙好让火烤透。素菜你看着穿，茄子切片，韭菜整根卷，金针菇一小把一小把地穿。”

　　李贵人挽起袖子，神情比当年绣嫁妆还认真：“行。我以前在家常帮我娘做饭，穿串这点活不在话下。”

　　“你们两个，”林潇潇转头看向两个小太监，一个叫小顺子，一个叫小德子，“一个负责烧炭、控火，一个负责刷酱、撒料。我烤的时候你们看，看两遍就上手。到时候寿宴上我管主炉，你们两个管副炉，李姐姐负责摆盘和补串。”

　　小顺子挠了挠头：“沈选侍，小的不会做饭。”

　　“不用你会，我教你的就两件事，一是看火候，二是刷酱。火大了炭往两边拨，火小了往中间聚。酱刷两遍，第一遍烤前刷，第二遍快出炉的时候刷。记住就行。”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觉得好像也不太难，点了点头。

　　从这天起，偏院里每天从早到晚飘着烤肉的香气。林潇潇带着三个人反复练手，牛肉、五花、鸡翅、虾、茄子、韭菜、蘑菇、豆腐皮，一样一样地试。她自己腌了三种酱：麻辣味、孜然味、甜辣味。又调了三种蘸料：干碟、湿碟、麻酱碟。奶茶也做了三种：原味、红枣、姜汁。点心她列了个单子：蛋挞、红豆糕、芋圆、奶冻。考虑到寿宴上宾客口味不一，她特意准备了清淡的选项，免得把老人家吃上火。

　　第三天傍晚，萧彻来用晚膳的时候，发现偏院里多了两个小太监和一个李贵人，三个人排成一排蹲在炭炉旁边，每人手里攥着几根签子，正聚精会神地烤着什么。李贵人脸上蹭着酱，小顺子的帽子歪了，小德子的袖子被炭火烧了个洞，三个人浑然不觉，齐齐盯着炭火上的肉串，嘴里念念有词：“翻面翻面……刷酱刷酱……撒孜然撒孜然……”

　　萧彻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很久。

　　林潇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招了招手：“陛下先坐，马上就好。今天试新菜，烤茄子，蒜蓉味的。”

　　萧彻没有坐。他迈步走到炭炉旁边，看着三个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看了看林潇潇。她站在厨房门口，袖子挽到肘弯，一手端着调料碗，一手拿着锅铲，鼻尖上沾了一点辣椒面，头发被炭火的烟熏得有些散乱。但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带着一种专注而满足的笑意。

　　萧彻忽然开口：“明日朕让御膳房再送两个灶来。”

　　林潇潇愣了一下：“不用，一个灶够了。寿宴那天我们提前在偏院烤好一部分，用炭炉温着，现场再烤一部分。够使。”

　　萧彻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拉过一张凳子，在院里的槐树下坐了下来，看着四个人忙活。夕阳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地碎金。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被日光暖化了的玉像。

　　李贵人烤完手里的肉串，抬头看到萧彻坐在那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签子扔出去。她手忙脚乱要行礼，萧彻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李贵人僵着脖子转回去，手抖得差点戳到小顺子。

　　林潇潇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蒜蓉茄子走过来，放在萧彻面前的小桌上。茄子对半剖开，茄肉上铺着一层金黄的蒜蓉，烤得微微焦香，撒着几粒红辣椒碎和翠绿的葱花。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

　　萧彻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蒜蓉的香、茄子的软、辣椒的微辣在嘴里融合。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旁边李贵人差点摔倒的话。

　　“寿宴上，给朕留两串。”

　　林潇潇笑了：“行，给你留三串。”

　　寿宴前两天，德妃来了。

　　这次她没有空手来，带了一盒人参、一盒燕窝，还有一摞新的衣裳料子。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偏院里已经彻底变了个样：院墙根下摆着三个炭炉，旁边堆着劈好的果木炭，小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调料，晾衣绳上挂着一排洗干净的竹签和草绳。李贵人和两个小太监正在穿串，动作已经比前几天熟练多了，手指翻飞，肉块和素菜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德妃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林潇潇注意到她的指尖攥紧了袖口。她走进正房，坐下，接过林潇潇递来的茶，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沈妹妹，寿宴的事，本宫听说陛下全权交给你了。”

　　“是。太后娘娘点了名要吃烧烤，臣妾就试试。”

　　德妃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但话里带着钉子：“妹妹有本事，本宫是放心的。只是寿宴不比寻常家宴，满朝命妇、各府诰命都要来。妹妹做这些……新奇的吃食，万一有哪位夫人吃不惯，闹了肚子，传出去对妹妹的名声不好。本宫想着，不如妹妹主做烧烤，本宫让御膳房再备几桌常规席面，两边都摆上，各取所需，妹妹觉得如何？”

　　林潇潇听明白了。德妃这一招叫“釜底抽薪”。表面上是在帮她兜底，实际上是在寿宴上打擂台。如果寿宴当天，多数命妇都去吃御膳房的常规席面，她这边的烧烤宴就沦为了“新奇玩意”，上不得台面。到时候德妃再让人在背后传几句“沈选侍做的东西不庄重”之类的话，她就白忙活了。

　　她看着德妃那张温和端庄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德妃有些意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德妃娘娘好意，臣妾心领了，”林潇潇的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不过太后娘娘亲自点了烧烤，若是旁边再摆一桌常规席面，倒显得太后娘娘的旨意被打了折扣。臣妾想着，不如这样——寿宴上只摆烧烤宴，但臣妾在菜单里加几道清淡温和的菜，专门照顾吃不惯重口的夫人。粥品、蒸菜、清汤，都备上。若有哪位夫人不喜烧烤，臣妾单独给她做一份。这样一来，太后娘娘的面子保住了，各位夫人的口味也照顾到了。”

　　德妃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她看着林潇潇，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打量和审视。这个从冷宫出来的选侍，比她想象的难对付得多。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搬出太后压她，又把“照顾各府夫人”的话堵了回去。如果德妃再坚持要加常规席面，那就是跟太后过不去。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重新端起了笑脸：“妹妹考虑得周到，那就依妹妹的。”

　　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林潇潇，语气意味深长：“沈妹妹，你入宫三年，本宫竟一直没发现你有这样的本事。”

　　林潇潇行了个标准的礼：“臣妾愚钝，从前不敢在娘娘面前献丑。”

　　德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走出偏院大门，身边的宫女秋棠凑上来低声道：“娘娘，这个沈氏……”

　　“闭嘴，”德妃声音极轻，“回宫再说。”

　　林潇潇关上门，回到院子里。李贵人凑过来，脸上全是担忧：“德妃来干什么？她是不是又给你使绊子？”

　　“没事，”林潇潇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炭炉旁边继续烤串，“她给咱们送了一盒人参一盒燕窝，不收白不收。回头我炖个参鸡汤给你补补，你这两天穿串累坏了。”

　　李贵人急了：“哎呀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林潇潇打断她，抬头对她笑了一下，“李姐姐放心。德妃想让我在寿宴上出丑，我偏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出彩。”

　　寿宴前一天晚上，偏院灯火通明。四个人从下午一直忙到深夜，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好了：肉腌上了，素菜穿好了，酱料调好了，奶茶底熬好了，点心蒸好了。林潇潇把所有的东西列了一张详细的清单，贴在墙上，每个人负责什么、什么时辰开始烤、什么顺序上菜，写得清清楚楚。

　　李贵人揉着发酸的腰，看着那张清单，忽然笑了：“沈妹妹，你这哪是做菜，你这是打仗。”

　　“就是打仗，”林潇潇把最后一盆腌好的牛肉封上盖子放进井里冰着，“寿宴就是我的战场。明天赢了，以后谁也不敢再小瞧咱们。”

　　小顺子和小德子蹲在炭炉旁边，用破布把炭炉擦得锃亮。他们跟着林潇潇忙了十天，从连火候都看不懂的门外汉，变成了能独立烤出一盘像样肉串的熟练工。小顺子烤完最后一串试手肉，撒上孜然，自己尝了一口，差点哭出来：“沈选侍，小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林潇潇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好好干，干好了我教你们做炸鸡。”

　　两个小太监的眼睛同时亮了。

　　夜深了，李贵人和两个小太监各自回去歇了。林潇潇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借着灯笼的光检查明天的食材。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深秋的夜已经有了凉意，她裹紧了外衣，把明天要用的竹签又数了一遍。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到萧彻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常服，只着一件玄色中衣，外面披了件深灰的斗篷，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又起来。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食材和竹签，沉默了一会儿。

　　“紧张？”

　　林潇潇想了想，老实回答：“有点。怕烤砸了。”

　　“砸了就砸了，”萧彻的声音很平，“朕还吃。”

　　林潇潇抬头看着他，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她忽然发现，萧彻在偏院里的时候，跟在外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外人面前，他是冷戾暴君，杀伐决断毫不手软。但在偏院这棵槐树下，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吃饭、偶尔会说一两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的年轻男人。

　　她低下头，继续数竹签，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弯了起来。

　　萧彻站了一会儿，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竹签，翻了翻，又放下。然后他转身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明日朕让福全来帮你。有什么事，找他。”

　　说完就走了。林潇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签，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行，明天好好干。”

　　十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林潇潇就醒了。她推开窗，外面是个大晴天，天高云淡，秋阳杲杲。慈宁宫方向已经传来了鼓乐声，宫人们来来往往，忙着布置寿宴的场地。偏院里，四个人已经全部到齐，李贵人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衣裳，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小顺子和小德子把炭炉搬到院子里，炭火已经烧上了。林潇潇站在那面贴满清单的墙前，最后看了一遍流程。

　　“都记住了？”

　　三个人齐声应道：“记住了！”

　　林潇潇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她从井里捞出那盆腌好的牛肉，肉色红亮，酱香扑鼻。她拿起一根竹签，开始穿第一串肉。

　　炭火正旺，青烟袅袅升起，顺着烟囱飘向秋日晴朗的天空。偏院的炊烟，在整个皇宫的屋顶之上，画出了一道笔直的、坚定的白线。

　　远处，慈宁宫的鼓乐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