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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记软刺 江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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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月度家宴定在第二个周日的中午。
江老太太特意给江砚辞打了电话,说"这个月的家宴你必须带清晏回来,我有日子没见这孩子了,怪想她的。"江砚辞答应了,转头跟温清晏说的时候她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笑了一下"好,我安排一下时间。"
她那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端庄温婉,不张扬但很耐看。江砚辞看到她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她挽住了他。
江家老宅的餐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江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清晏来了,快过来坐奶奶旁边。"
温清晏走过去微微躬身"奶奶好。"
"好好好,"江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这孩子气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砚辞,你是不是没照顾好人家?"
"奶奶,我挺好的。"温清晏笑了笑,"就是最近公司事多,忙了一点,不碍事。"
"忙也要注意身体。"江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女孩子家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
菜上了三道之后,江玉芬开口了。
"清晏啊,"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语气慢悠悠的,"我听说砚辞最近挺忙的,天天往外跑,你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江砚辞天天往医院跑,你这个未婚妻就是个摆设。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了一下,周敏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江砚礼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江砚辞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温清晏放下筷子,笑容从容"砚辞忙事业,我理解的。他最近在忙一个画展的策展,经常要跑场地和艺术家沟通,确实比较辛苦。"
她把"跑医院"轻轻换成了"忙画展",既给了江砚辞面子,又把江玉芬的暗示挡了回去。江玉芬的脸僵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江老太太忽然开口了。
"玉芬,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老人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清晏是砚辞的未婚妻,不是你可以随便编排的。"
江玉芬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江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江砚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砚辞啊,"她的声音很慈祥,但每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奶奶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人了。有些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清晏这孩子,是个难得的,你别错过了才后悔。"
全桌安静了。
江砚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奶奶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摇摆和犹豫,可他还没准备好面对。
江老太太没有看他,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白月光。那时候觉得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非他不嫁。后来家里不同意,我嫁给了你爷爷。刚结婚那几年我心里还想着那个人,总觉得你爷爷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日子过着过着我才发现,白月光就是白月光,挂在天上好看,可它照不亮日子。能陪你过日子的人,能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端水喂药、在你难过的时候坐在你身边、在你累了的时候给你留一盏灯的人,才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江砚辞,然后落在温清晏身上,笑了"清晏就是那种能陪你过日子的人。砚辞,你自己想清楚。"
餐桌上没有人说话。江砚秋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江砚辞的脸色。周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江砚辞和温清晏之间来回瞟。江砚礼假装看窗外,耳朵却竖得老高。
温清晏坐在江老太太旁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江老太太会在饭桌上说这些,而且说得这么直白。她看了一眼江砚辞,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奶奶,"江砚辞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江老太太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凉了。"
饭局后半段气氛有些沉闷,没有人再提那些敏感的话题。江砚秋试图活跃气氛,拉着温清晏聊最近的画展,两个人聊得还算投机。周敏也开始主动和温清晏说话,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饭后女眷们移到偏厅喝茶,江老太太把温清晏单独叫到了花房。
花房里的兰花开得正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老人坐在藤椅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那是半枚玉扣。
玉质温润,通体洁白,只有边缘有一点淡淡的糖色。玉扣被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断口处光滑圆润,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过。她手里的这一半刻着一个"晏"字,字迹很小,刻在玉扣的内侧。
"奶奶,这是……"温清晏看着手里的半枚玉扣,有些疑惑。
"这是我和你爷爷定情时的信物。"江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温柔,"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他说要把一枚玉扣分成两半,一人一半,等以后合在一起就是团圆。后来他走得早,这半枚就一直留在我这里。另一半……"她顿了一下,"另一半在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但奶奶相信,你以后会遇到的。"
温清晏握着那半枚玉扣,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奶奶给你,"江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是因为你是江家的少夫人,是因为你值得。奶奶活了八十多年,看人不会错。你这孩子,面冷心热,懂事得让人心疼。这半枚玉扣跟着奶奶几十年了,现在传给你,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温清晏的眼眶有些热。她从小到大都在付出,在照顾别人,在替别人着想,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值得"这三个字。她的母亲只会说"清晏你要懂事",她的弟弟只会说"姐你帮我",她的合作伙伴只会说"温总我们谈谈条件"。只有这个认识不到半年的老人,拉着她的手说"你值得"。
"谢谢奶奶。"她的声音有些哑,把玉扣紧紧攥在手心里。
"傻孩子,谢什么。"江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去吧,砚辞在外面等你呢。"
温清晏走出花房的时候,江砚辞正靠在走廊的窗边玩手机。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聊完了?"
"嗯。"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温清晏看了他一眼,把玉扣攥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给了我点东西。"
她没有说是什么,江砚辞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车上,江砚辞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挡位旁边。温清晏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半枚玉扣。
江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眼尾有一点淡淡的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风吹的。他想问她奶奶到底给了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想问她今天在饭上有没有受委屈。
可他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口。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奶奶的话像一根软刺,扎在他心上,不疼,但拔不出来。他想起奶奶说的"白月光照不亮日子",想起温清晏在客厅里等他回来时温着的那碗汤,想起她趴在书桌上睡着时紧皱的眉头,想起她在医院门口说"照顾好自己"时平静的背影。
他告诉自己,奶奶只是偏爱清晏。奶奶只是觉得她懂事,觉得她适合当江家的少夫人。奶奶说的那些话,是长辈对晚辈的期望,不是别的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