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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玉未央 温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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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年度慈善晚宴设在观澜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灯从三层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光落在每一只香槟杯上折射出细碎的金。温清晏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站在迎宾区,裙摆上绣着极淡的银线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走动时才会随着灯光流转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她今晚是温家实际意义上的女主人。
父亲三年前病逝后温氏集团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母亲不善经营只爱社交,弟弟温扬还在念研究生却已经把纨绔子弟的全套本事学得有模有样。整个温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能站出来撑场面的只有温清晏一个人。所以这场晚宴从宾客名单到桌次安排到每一道菜的口味,全是她一个人盯下来的。
"清晏啊,张董那边你去敬一杯,他刚才还问起你。"母亲王婉蓉端着酒杯走过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李行长,他上次说喜欢你推荐的那款红酒,你去聊两句。"
温清晏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妈。"
她转身走向张董那一桌,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笑容始终维持在一个得体的弧度。张董是温氏最大的供应商,最近一直在催货款,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伯伯,"她走到桌边微微倾身,"好久不见,您最近气色真好。"
张董哈哈一笑"清晏越来越会说话了。来,坐。"
温清晏没有坐,只是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先敬您一杯,温氏这些年多亏您照顾。"
一杯酒下去张董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他压低声音"清晏,你爸走得早,温家现在就靠你撑着。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温氏最近的资金链,是不是有点紧?"
宴会厅里的音乐恰好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周围的谈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温清晏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张伯伯,商场上的传闻您也知道,三分真七分假。温氏今年的新项目下个月就启动,到时候第一期回款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张董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我信你。你这孩子,比你爸还稳。"
温清晏又寒暄了几句才脱身,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走到自助餐台旁边拿了一杯水,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收紧。
资金链不是有点紧,是马上就要断了。
她比谁都清楚温氏的账面有多难看。父亲留下的几个老项目全部陷入亏损,新投的文旅地产又被政策卡了审批,银行那边的贷款下个月到期,续贷的事拖了三个月还没有批下来。今天这场晚宴说是慈善晚宴,实际上是母亲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各路债主和合作方聚在一起让她一个个去稳住。她就是温家放在台面上的那枚棋子,光鲜亮丽,任人摆布。
"姐!"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过来,温清晏回头就看到温扬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扬径直冲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但语气慌张"姐你得帮我,外面有人堵我——"
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扬身上。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纸大声说"温扬,你欠我们的三百万什么时候还?"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王婉蓉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张董那一桌的人也停下了交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温清晏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迎了上去。她走到那两个男人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两位,这里是慈善晚宴,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谈。"
"你是谁?"
"我是温扬的姐姐温清晏。"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他欠的钱我认。但今天这个场合不方便,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会联系你们处理。"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接过名片看了看"温氏集团的温清晏?"
"是。"
"行,我们给你这个面子。但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如果没有消息,我们就不止是来晚宴了。"
两人转身走了,宴会厅的门重新关上,音乐也及时响了起来,但刚才的安静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温清晏转过身面对满场探究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各位,一点家事,让大家见笑了。晚宴继续,今晚所有的拍卖所得全部捐给儿童慈善基金,感谢各位的支持。"
她的语气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宾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拉回晚宴上,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温家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但更多人选择了观望——毕竟温清晏刚才的表现太稳了,稳得让人觉得温家或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隔壁桌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温家这个女儿,比那个儿子顶用十倍。'旁边的人跟着附和'何止十倍,整个温家就靠她一个人撑着。'
只有王婉蓉知道,女儿的手心全是汗。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婉蓉把温清晏叫到了休息室。休息室的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王婉蓉脸上的优雅面具终于摘了下来。她坐在沙发上声音有些发抖"清晏,温家撑不下去了。"
温清晏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银行的贷款续不下来,张董他们已经在催货款了,你弟弟又惹了这种事……"王婉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爸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妈知道你辛苦,可是妈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以呢?"温清晏的声音很平静。
"江家。"王婉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江老太太上个月找过我,她想让你嫁给江砚辞。只要这桩婚事成了,江家不会坐视温氏不管,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温清晏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江砚辞。江家独子,江氏传媒和文旅集团的继承人,圈内出了名的温柔贵公子,也是出了名的——心里有人。
"妈,"她转过身,"江砚辞有喜欢的人,这事整个圈子都知道。"
"我知道!"王婉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可江老太太点名要你,她说她只认你这个孙媳妇。江砚辞再不愿意也得听他奶奶的。清晏,妈求你了,这是温家唯一的机会。"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温清晏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泛红的眼眶,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清晏,照顾好妈妈和弟弟"。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嫁。"
王婉蓉一下子松了口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最懂事——"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温清晏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婚后温家的债我自己还,不用江家一分钱。联姻是联姻,交易是交易,我不想让温家从一开始就矮江家一头。"
王婉蓉愣住了"你自己还?那可是好几个亿——"
"我有办法。"温清晏拿起手包,"妈,晚宴还没结束,我先出去了。"
她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裙子泛着一层冷冷的光。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说出"我嫁"那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像一块玉,被亲手放进了一个镶金的盒子里。盒子很华丽,可终究是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