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实习判官》咕咕啊咕咕

3、地府投胎，明码标价 一路用元宝

　　夜色渐浓，地狱入口笼罩在一片沉暗的死寂之中。二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摸到地狱大门跟前。守门的鬼差生得膀大腰圆，如小山一般坐在地上，脑袋耷拉着，睡得正沉。王小小早已换上一身破烂粗布衣裳，长发散乱披在肩头。赵点点围着她左右打量片刻，抬手从衣袖里摸出一只布锦囊，伸手抓了一把黑灰，径直往她脸上涂抹开来。
　　王小小一动不动，老老实实任由她抹脸，鼻尖萦绕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这啥东西啊，你哪来的？”
　　“食堂刮的锅底灰，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偷偷去弄的。”赵点点手上不停，随口答道：“你我身份特殊，万一暴露了可就彻底说不清了。”
　　王小小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一股臭味。”
　　赵点点满意的端详着她黢黑的脸，随口答道：“怕是烧的牛粪吧。”
　　王小小喉间一阵翻涌，忍不住小声干呕了两下。
　　赵点点连忙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去吧，进去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惊动鬼差。这个通讯仪你拿好，随时联络，一旦出事，我立刻想办法接应你。”
　　王小小伸手接过通讯仪，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压下心底的忐忑，眼神一凝，朝着地狱大门缓步走去。
　　她猫着腰，紧紧贴着冰冷的墙根慢慢挪动。守门鬼差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大门完全堵死，鼾声如滚滚闷雷。靠近之后，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王小小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几分。她回身朝远处的赵点点比出一个OK的手势，又在鬼差身侧来回张望，试图寻找能够钻进门内的缝隙。奈何这鬼差体型实在魁梧，门户被封得严严实实，找了半天也寻不到半点空隙。
　　王小小再度回头望向远处的赵点点，只见对方不停对着她比划，手指反复戳着自己的鼻孔。王小小瞬间心领神会，从地上揪起一根干草，小心翼翼伸过去搔弄鬼差的鼻尖，打算引他打个喷嚏，换个姿势。草秆蹭了许久，鬼差只是鼻子不停抽动，却是一个喷嚏都没打出来。
　　王小小耐心耗尽，索性一咬牙，用力将稻草直接塞进鬼差鼻孔。果然，鬼差的鼾声停了，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王小小生怕鬼差醒来，迅速闪身躲到墙壁侧面。下一秒，一个震天动地的喷嚏轰然炸响。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随着那声喷嚏，一股黏糊糊的液体喷溅在王小小的衣衫上。她愣了一下，缓缓抬眼，望见鬼差鼻尖挂着晶莹透亮的鼻涕，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五官扭曲，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惊呼咽回喉咙，把身子又压低几分。
　　打完喷嚏，鬼差伸手搓了搓鼻子，吧唧着嘴喃喃了几句梦话，顺势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去了。大门终于留出一道窄缝。王小小屏住呼吸，紧贴墙壁，身子一侧，成功钻进了地狱里。
　　地狱内部，一片拥挤嘈杂。密密麻麻的亡魂塞满整片空间，有人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反复低声念叨；也有人蜷缩在冰冷墙角，垂着头一言不发；还有几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王小小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细汗，对着通讯仪小声低语：“老判官果然没骗我们，地狱真的被挤爆了。”
　　通讯仪里传来赵点点的声音：“投胎处和地狱相连，你去投胎处看看，说不定是投胎通道卡住了。”
　　王小小小心翼翼在亡魂之间穿行。奇怪的是，周遭亡魂仿佛看不见她一般，没有一人侧目。她顺利摸到投胎处大门，躲在暗处远远观望。这里冷冷清清，空荡荡的，没有亡魂排队等候，只有一名值守鬼差百无聊赖坐在原地，把玩着手中的骰子。
　　王小小满心诧异，对着通讯仪轻声道：“投胎处居然没人排队？”
　　赵点点的声音满是疑惑：“这可新鲜了，亡魂们不是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投胎吗？”
　　“我去问问。”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抬手挠了挠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缓缓朝着大门走去。值守鬼差头也没抬，依旧摆弄骰子，慢悠悠开口：“来了？元宝凑够了？”
　　王小小一愣，脱口而出：“元宝？什么元宝？”
　　值守鬼差这才抬起脑袋，上上下下打量她许久。王小小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头，生怕伪装被当场戳破。
　　投胎鬼差瞧见她破烂的衣裳，心知这人没什么油水可榨，便嫌弃地挥挥手：“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说完，他重新低头，继续摆弄骰子，不再理会。
　　王小小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鬼差大人，这里不是投胎处吗？我什么时候能投胎啊？”
　　鬼差依旧头也不抬，显然不愿再多搭理她。
　　王小小只能悻悻退回地狱人群，寻了一处角落联系赵点点：“点点，这里太不对劲了，投胎处的鬼差根本不让我投胎。”
　　赵点点也好奇起来了：“还有这种事情？他们部门难道没有KPI的吗？”
　　“我回地狱里面再找找线索，等我的消息。”
　　“好，有问题随时联络。”
　　王小小挂断电话从角落走出，试着和身旁亡魂搭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
　　那亡魂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王小小满心不解，转头看见蹲在墙角发呆的亡魂，走上前弯腰问道：“打扰一下，请问在这里要怎么才能去投胎啊。兄台？兄台？”
　　她伸出手，在亡魂眼前晃了晃，对方依旧神情呆滞，没有半点回应。
　　王小小站起身，低声对着通讯仪吐槽：“怪了，这里怎么没人愿意搭理我……”
　　话音未落，一名老头忽然侧身凑到她身侧，猝不及防的出现把王小小吓了一跳。她慌忙将通讯仪藏进袖子里。
　　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小姑娘，新来的？”
　　王小小又惊又喜：“对对对，我今天刚来的。老人家，我想打听一下，我要怎么才能去投胎啊？”
　　老头鬼鬼祟祟压低嗓音：“想打听里面的门道，至少要一百元宝。”
　　王小小皱起眉头：“打听消息还要花钱？”
　　“那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白听的秘密。”
　　王小小也跟着压低声音：“我没那么多，能不能便宜点？”
　　“九十。”
　　“再少一点？”
　　“八十五，底线。”
　　王小小尴尬赔笑：“我身上没那么多，要不......再少一点点？”
　　老头有些不耐烦：“那你身上有多少啊？”
　　王小小当着老头的面，翻遍身上所有口袋，只摸出两枚元宝，摊在掌心递过去。老头瞥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王小小急忙伸手拉住他：“别走别走！我能想办法凑！”
　　老头一把甩开她的手：“我劝你早点托梦，叫家里人给你烧点元宝。在这地方，干什么都得花钱。”
　　等老头转身走远。王小小再次躲回角落，拨通通讯仪。通讯仪那头，赵点点的声音急促响起：“喂？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没有，在这里打听情报也要元宝。你快帮我烧一百元宝过来吧！”
　　通讯仪里传来翻找储物袋哗啦作响的动静。“一百吗？我找找啊…… 我不确定有没有那么多，你也知道我是月光族……元宝、元宝……哦！找到了！刚好一百！马上烧给你！”
　　王小小连忙催促：“记得选特快投递！越快越好！”
　　“放心，包在我身上！”
　　刚挂断通讯，一名投递鬼差携包裹凭空出现在王小小身侧。
　　王小小惊喜：“这么快！”
　　投递鬼差面无表情，递来一张运单：“特快到付运费20，扣除之后给你80，在这里签字。”
　　王小小接过运单,眼睛瞪得老大：“20？你抢劫啊！”
　　投递鬼差转身准备离开：“拒收退件扣40。”
　　她立刻伸手拉住对方：“哎别走别走，我又没说不要。”

　　王小小捏着刚到手的八十元宝，再度找到那名老头。她把装元宝的袋子递到老头眼前：“八十。”
　　老头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却没有伸手接过：“八十五。”
　　王小小收回袋子，作势转身：“不要就算了，我去找别人打听。”
　　老头慌忙站起来，一把抢过袋子：“行行行，八十就八十。”
　　收好元宝，老头凑近王小小，压着嗓子低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地狱里的亡魂，正常投胎分配的都是畜生道。想要转人道，就得花高价打点投胎处的鬼差。大家留在这里不肯离开，就是一遍遍托梦给阳间亲人，让他们烧钱过来。毕竟有投胎成人的机会，谁愿意去做畜生呢。”
　　王小小脸色骤然一变，猛然想起之前在地府食堂听到的八卦。投胎处的鬼差居然真的敢让穷凶极恶的亡魂投胎成人，上一次违规操作被黑白无常及时拦下，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他们竟然还敢这般肆无忌惮……
　　老头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小姑娘？小姑娘？”
　　王小小回过神：“老人家，您说的是真的吗？区区鬼差，竟然有权利私自调换投胎道？”
　　老头淡淡一笑，转身缓步离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信不信随你喽。”
　　王小小重新拨通通讯仪：“点点，我打听到关键了！亡魂全都挤在地狱，托梦向家人索要元宝，用来贿赂鬼差，想要投胎成人。”
　　赵点点的声音满是急促：“荒谬！地府轮回规则怎么能被随意更改？”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食堂听到的八卦吗？你再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细节。顺便帮我向上请个假，遮掩我的行踪，我继续留在地狱，这里绝对藏着更大的猫腻。”
　　赵点点忧心忡忡叮嘱：“好，你独自行动万事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王小小刚将通讯仪收好。一道男声慢悠悠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判官大人，居然偷偷混进地狱，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