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实习判官》咕咕啊咕咕

1、实习判官的哄鬼初体验 王小小新官

　　昏暗的地府公堂里，一盏幽绿的灯火明明灭灭，把空气染上一层说不出的森冷。案前是一张古色古香的木桌，可桌上却端端正正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泛着微光，跟这满屋子的阴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桌角堆着半人多高的厚卷宗，积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是好久没人动过。
　　老判官正忙着往背包里塞文件，动作利落，头也不抬。王小小穿着一身崭新的判官制服，站在案前，双手紧张地攥着笔记本，指节都微微泛白。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小小。”老判官一边塞文件，一边开口，“今天起，你就是代理实习判官。试用期三个月，只要你不捅出天大的篓子，就能转正。但有件事我得先交代清楚，最近地狱里等着投胎的人爆满，所以不管来受审的亡魂有多坏，都一律安排他们去临时收容所。等地狱疏通完了，再统一送他们过去受刑。明白了吗？”
　　“是，判官大人，我知道了。” 王小小连忙低头，认认真真地把话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潦草。
　　老判官终于把行李塞好，一把扛在肩上，转身就要走。他随手一指身边的另一个人：“这位是记录员赵点点，以后你们两个合作就是了。我先走了啊。”
　　王小小猛地抬起头，朝那个扛着行李的背影急切地喊：“判官大人！那我以后有什么问题，能给您发消息吗？”
　　老判官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退休啦！有不明白的你自己看员工守则吧！”
　　话音落下，那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门外。偌大的公堂，转眼只剩下王小小，和那个已经坐回工位、正百无聊赖转着笔的女人。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有些局促地开口：“你好，赵姐……”
　　赵点点抬起头，随意地摆摆手，语气大大咧咧：“害，叫什么姐呀，叫我点点就行。”
　　王小小也坐回自己的工位，这才放松了一点：“那你叫我小小好了。点点，你说…… 我能不能简化一下流程，直接跟那些亡魂说一声，把他们送去收容所呀？”
　　赵点点连连摆手：“NONONO，他们是不会同意的！亡魂可盼着开庭审判了。只有被审判完，下了地狱受过刑罚，他们才能投胎转世。你上来一句话就给人扔收容所去，那投胎转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他们肯定得投诉你！”
　　王小小一脸难以置信：“地府…… 还能投诉？”
　　“当然了！” 赵点点摊开手，脸上写满了怨念，“我就是因为接待亡魂的时候，没有保持微笑服务，被投诉了三百多次，到现在都没法转正！”
　　王小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那老判官之前，是怎么忽悠这帮亡魂乖乖去收容所的？”
　　赵点点挑了挑眉，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过头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诀窍我都摸透了！先翻卷宗，在一大堆坏事里头，硬抠出那么一点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好事出来，给亡魂们制造一种错觉，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上天堂。等他心里燃起希望，你再说案情存疑，需要送去收容所等待二审，这样他们就会开开心心地过去喽。”
　　王小小用笔尖点着下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小声自语：“可是……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瞎说！“ 赵点点打开工位上的电脑，头也不抬，“这是语言的艺术。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喏，第一份卷宗发过来了，你快看。”
　　王小小低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弹出一份卷宗：姓名徐大川，男，53 岁，死因：碰瓷。
　　紧接着，公堂的门被推开，鬼差押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那老头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嚣张，活像来视察的领导。
　　“亡魂徐大川，已带到。” 鬼差公事公办地通报完，退到一旁。
　　徐大川往场地中央的凳子上一坐，嗓门洪亮得能掀翻房梁：“别磨磨蹭蹭！我这辈子干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快点判我下地狱！受完罪，我好赶紧投胎去！”
　　王小小低头，飞快地翻阅那本厚厚的《地府工作指南》，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小声念了出来：“死于碰瓷…… 要…… 打入地狱。”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蛋，按条例来看，这人就该直接下地狱啊。
　　赵点点在旁边拼命冲她挤眉弄眼，偷偷指了指她的电脑。王小小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她发来的消息。
　　徐大川不耐烦地抖着腿：“看没看完我的卷宗啊？快点把我打入地狱得了，别耽误老子时间！”
　　“急什么，” 赵点点没好气地接话，“判官看完卷宗，自会审判。”
　　王小小看完那条消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副迟疑又为难的表情。
　　徐大川皱起眉：“怎么了？”
　　王小小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我看过你的卷宗了。你看这里啊，卷宗上说你乱丢垃圾，可你乱丢的这个垃圾袋里，有一大块鸡胸肉。这块肉被流浪猫捡走吃掉了，让它多活了两天，成功坚持到找到了领养人。你简直是…… 简直是……”
　　赵点点在一旁急得直做口型：说出来，说出来啊！
　　王小小咬牙切齿，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四个字：“功，德，无，量。”
　　徐大川居然真的信了，他真真假假地客套起来，脸上泛起一丝得意：“啊？功德无量？我吗？哦哦…… 哎呀，是我是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判官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王小小面色扭曲，强忍着不适盯着屏幕，赵点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她只好照着消息，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你在婚后第二年打了老婆一顿，你老婆当场暴怒，拼尽全力把你给揍了一顿……”
　　“喂！” 徐大川瞬间站起来，皱眉指着王小小，“提这个干什么？！”
　　“可是你看啊，” 王小小硬着头皮往下说，“也就是这个时候，你老婆发现了自己的拳击天赋。她一路打比赛，最后还拿了省拳击比赛的冠军。四舍五入，就是你培养了一个拳击冠军出来啊！”
　　徐大川眼睛一亮，身子有点飘，嘴上却故作谦虚：“还、还好吧……”
　　王小小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恶心的老东西，家暴男！
　　赵点点还在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她发消息。王小小低头瞄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再看这次碰瓷。你故意在出租车前面摔倒，没想到不小心磕到马路牙子上，磕死了。可你不知道吧，那个司机得了重病，全靠跑出租车赚手术费。你这一碰瓷，新闻媒体争相报道，全网都在心疼那个司机，他的手术费一下子就凑够了。”
　　徐大川这下彻底得意起来了。他双手抱胸，仰着头，缓缓坐下，满脸笑容：“哎呀，我都说了，这个时代好人难做！我早就知道他缺钱，所以想着帮他炒作一下来着，没想到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 就你能看懂我这份良苦用心。”
　　王小小合上电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的口吻：“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大好人，不应该去地狱。你先去临时收容所吧。这个案子，我要仔细查阅一下，改天再审。”
　　徐大川欣喜若狂，连坐姿都恭敬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我不用下地狱了？我能上天堂了？”
　　王小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没办法顺着他的话认可，只能尴尬地干笑：“这个嘛…… 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哈哈。”
　　徐大川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谢，兴高采烈地跟着鬼差转身离开，奔赴临时收容所。
　　王小小望着那老头远去的背影，痛苦地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叫声。
　　赵点点凑过来，一脸兴奋：“怎么样，小小？感觉如何呀？”
　　她耷拉着脸，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我想过钱难挣，屎难吃。可我没想到居然这么难吃！”
　　赵点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憋着笑：“现在吃饱了，中午吃饭就能少花点钱喽。”
　　王小小抬起头，一脸好奇：“点点，地狱为什么会拥堵啊？大家不都挤破头想去投胎吗？”
　　“这个嘛……” 赵点点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地狱。员工守则说了，员工不能擅自离岗。”
　　王小小颓废地趴回桌上：“难道我未来三个月，都要过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日子吗？”
　　“怎么可能？” 赵点点故作惊讶，随即摊手，“地狱拥堵这事儿，十几年了都没解决。就算你转正了，也还是得继续说瞎话。”
　　“天哪——！” 王小小彻底崩溃，把脸埋进胳膊趴在桌子上。
　　远处，鬼差的声音悠悠传来：“下一位亡魂，带到——”
　　王小小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一脸的压力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