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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潮水、雪线和断角 双修,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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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修,两个灵魂的结合?这倒是没在范特西大陆听说过。
盖乌斯陷入沉思。
“怎么双修?从未听说过。”扶昭皱起眉毛,审视着埃隆。
“签订灵魂契约,两个人完全开放自己的灵魂,互相进入对方的精神领域,与对方共享情感、记忆。”埃隆不忘上赶着推荐自己,“魔法师大人,我愿意和您签订灵魂契约!”
扶昭正要发怒,这个恶心的精灵胡说八道令他厌烦。
那边盖乌斯已经给埃隆上了禁言咒,一阵风扫过,暗精灵霎时间吐出一口血来。
“哼。”盖乌斯发出一声冷笑,“提醒我了,你们倒是可以签订主仆契约。”
接着他看向扶昭,吐露出在扶昭听来犹如蜜语,而对埃隆而言却是判词的话:“卸成八块可以再拼起来,或者你可以借这个材料开始傀儡制作的学习。”
“你的猎物,你来决定。”
这话如同打开了扶昭内心水库的闸门,他复杂丑陋的情绪一瞬间像洪水席卷。
决定。
这就是力量的美妙滋味,可以轻易掌控弱者的生死。从前弱小时,不得不憋在内里的恨意委屈,今后,他不用继续忍耐。
自由和颠覆,他一直暗自期待着这两个主题降临,如今真的降临了。
他开始有些感谢那来历不明的婚契。
如果没有这婚契绑住盖乌斯成为自己的老师,他会多理会自己一秒钟吗?以他对盖乌斯的了解,恐怕不会。对方对研究、知识这类事物,有远超出活物的兴趣。
在婚契解除之前,他有很多东西要学。
扶昭笑着应答:“好的,老师。”
保持着轻快的笑容,扶昭当场与埃隆订立了主仆契约。
他有了一个仆人,他成了别人的主子。
一个仆人就能确立他主子的身份,但这还不够。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分量变重了,想象着未来会拥有更多仆人。
仿佛仆人的数量越多,越能证明他的重要性。幻想打开了大门,他的身份不断上升,成为定夺更多人生死处境的权柄。
后面的细节,扶昭没有当着盖乌斯的面处理。他想,老师大概不会喜欢他在客栈房间进行不雅观的活动。
所以他又去了一趟奥普斯森林,第二天一早才回到客栈,暗精灵没有和他一起回来。
房间的窗户紧闭着,只有一线光执着地透进屋子里。
盖乌斯不会过问扶昭暗精灵的去处。
自打听到灵魂双修的法子,他就在自己漫长的记忆里搜寻着过往有用的信息。不断延续的生命,意味着从不间断的记忆,这对于任何灵魂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无法与这种负担共处的后果,光精灵们已经明白了。当他们下一次再试图选中胎果,妄图造出一个新神祇的时候,或许会考虑抛弃记忆继承的弊端。
翡翠龙有处理这种负担的经验。他将自己的记忆按照类别划分,他的精神世界就像一个分类缜密的图书馆,记忆被按需分列在不同板块。不需要的时候,就封存起来,需要的时候按照索引寻找。
盖乌斯认为这样很是方便。
给他一些时间,他会想出灵魂双修适宜的方式。
的确,暗精灵提出的缔结灵魂契约,互相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是一种灵魂双修的办法。但是这种办法,比起极致的亲密,更意味着全然的赤裸,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切秘密暴露给对方。
非常危险的办法。
在其他世界,修炼者们仅仅会与志同道合的伴侣,缔结这样的契约进行双修。
但这并不适合他和扶昭,他有太多秘密。
在这段纯粹的师生关系里,最好不要牵扯太多。有时候互相暴露自己到达一定程度,反而会导致关系的破裂。
盖乌斯知道,他和扶昭的关系不能破裂,那样会造成他许多麻烦。
他那些所谓的麻烦,从绝对的客观的角度来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回避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他当初放任扶昭的魂火自然消亡就可以了。
翡翠龙认为自己是在补救自己的过错,弥补扶昭。他始终回避这一个问题,为什么他的道德水平在涉及到扶昭的时候就忽然提升了?
奇怪,太奇怪了。这个现象在翡翠龙身上反常到,就连去思考摸清原因都显得不正常,因此他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盖乌斯在记忆的图书馆里搜寻着,暂时不会出来。
以扶昭的视角,盖乌斯陷入了一种静止的观想状态。
优秀的学生知道在老师缺位的时候怎样安排自己的时间。
在盖乌斯身边,他呼吸着房间里平静到停滞的空气,看着窗户缝隙间的一条光束缓慢移动,然后消失。等到体内汹涌的潮水消退,他又期待着找点什么东西再次填满自己。
他给老师留了一张字条.
接着,他出发了,向着奥普斯山脉。他仍然有狩猎九级魔兽的野心。
森林里的气温比昨日骤降许多,不过傀儡不在意这一点温度差异。他望着奥普斯山脉高耸的主峰,蒙特峰,决定一路攀登上去碰碰运气。
蒙特峰有着夺人心魄的美丽。
雪线之上,素雪覆野;雪线之下,鎏金秋林。
小时候扶昭对落叶和冰雪充满了敬畏,穷人的秋冬是很难熬的。但现在,他居然有兴致去欣赏一线秋冬的景色。
上山的过程里,他照旧被几只哥布林袭击了。它们的尸体扭曲地躺在山里。
还有一个狩猎队伍,先是试图招揽他,再试着洗劫他。他将他们冻起来挂在路边的树上,继续朝着峰顶迈进。
越往高处,魔兽的踪迹越少。扶昭有预感,今日可能也遇不到半人马和九尾狐了。
但他依旧向上走着。傀儡的脚程很快,哪怕最难行进的流石滩也不能拖慢他的步伐。
在半山腰部的时候,扶昭向山下看去,广袤的森林原来有着清晰的边界。繁华的沃克拉夫特,看起来也就是平原上的一小片圈地,圈地里搭着几块积木而已。
他试图从积木里辨认出哪一栋建筑是老师和他下榻的客栈,不过这是白费功夫。虽然他可以用魔法轻易看清楚,但是有什么必要呢?那间客栈不比路边一块石子更重要。
借着山峰的高度,扶昭看得前所未有的遥远,身体里再次涨潮,潮水中翻滚着许多情绪。
傲慢、贪婪,和他现在尚且不知道如何称呼的东西。一些或许卑劣、或许宏大的东西塞满了他,驱使着他他向那更高处去走去。
迈过了雪线之后,他回头望下面。
他看到乱石滩中有几只跳跃的土拨妖鼠,在他经过乱石滩的时候这些小东西并不敢出现。
啊,他现在是令别的弱小生命惧怕的存在。呼吸着冷冽呼啸的空气,他感到自在。
现在的扶昭就算吃下埃隆的灵魂,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
他开始质疑起以前的自己,为何对金苹果反应这么大?
心分成两半,一半仍然跪在金苹果面前带着罪恶感,另一半却破天荒地说这与他有什么相干。
在这样的分裂里,扶昭的灵魂变得凝实了一点,他本人毫无察觉。
还差一点距离,扶昭就能到顶了。
蒙特峰的山顶阴晴不定,忽地一下刮起了暴风雪。
风雪只允许阴郁的白肆虐,其他什么东西都不愿意叫人看清楚。
扶昭有心想在最高峰眺望,今天看起来是不可能了。虽然扶昭可以耗费大量魔力去改变山顶的天气,但那样会变得虚弱,他不打算这么做。
眺望是奢望了,不过扶昭仍然打算到达最高点。
对于傀儡的身体,这不是一件难事,他做到了。
他以为今天的短途旅程就会这么结束了,扶昭打算返回客栈。
最高峰上暴风雪纠缠狂舞间,他遇见了一只圣洁的小独角兽,它的体型远不如一匹成年的马大。
在阴郁的白雪里,它是一匹温暖的莹白。
扶昭和独角兽距离很近,也许是暴风雪叫这只小独角兽和父母走散,它失去了距离的判断。
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扶昭的手已经握紧红宝法杖,施法禁锢了这匹小马。潮水里的东西控制着他,让他不需要思索地轻易行动。
小独角兽嘶鸣着,但它的绝望在暴风雪中被隐匿得很好,只有扶昭听得见。
鬼使神差地,他试图强迫这匹年幼的独角兽与他订立主仆契约。
扶昭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独角兽已经因为抗拒契约,抵抗间将自己漂亮的角折断了,鲜血从伤口汩汩直冒。
这方白色的天地,现在有温热的红色了。
然后,白色将红色覆盖、吞没。
温暖的莹白冷却了,变成了死白。
扶昭为这样的场景,浑身一颤。
暴风雪舞了许久,舞得累了,渐渐退场。一场漫长的风雪,其实只是一朵云经过山峰,云走后,日光笼罩下来,山下的景物又清晰地出现。
但是真正美丽、圣洁的生命消散在了暴风雪里。
扶昭此时没有心情去哀叹这种美丽的消亡,他近乎冷酷地将独角兽的尸体收入了储物袋。
任何一个明智的魔法师会丢下独角兽的尸体吗?
物尽其用是聪明的选择,独角兽的珍惜程度是任何一类魔兽都无法比拟的。
太阳熔化了自己倾洒在扶昭身上,但仍然无法抵御他的冰冷。他挖出积雪里还带血的稚嫩断角,和它的尸体收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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