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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炸炉
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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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丹房的爆炸声,隔着两道谷也能听见。
往年灰烬谷人听见,只当热闹;如今青禾听见,只当要加单。她把丑料第三批倒进模具。模具是自己削的竹格,格格一样深——深浅不一,炉里受热就不匀,不匀就炸。
「青禾姑娘,」守秤的粗汉老坨探头,「二房又把药草乱扔,说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就是炸。」青禾放下勺,走向晒场。
晒场上,陆石正把湿草与干草混堆,省事。青禾伸脚分开两堆,炭笔在木板上写得又大又丑:
**湿干分开堆。混了的,今天工分不算。**
旁边有人不懂,小声问:「工分又是啥?」
老坨头也不抬:「干活记账。搬一天、筛一天,册子上画杠。杠够了,公共锅兑粥兑粮。混堆的,今天那几杠作废——白干。」
陆石恼羞:「你拿什么压我?」
「拿炸炉名单。」青禾抬眼,「名单上有你,司药会找你;司药找你,执事会记得你。你要差不多,我就给你记清楚。」
旁边有人偷笑。木板上的字比拳头管用——倒霉写得够具体,人就不敢再混。
午后,丹房来人了。领头的仍是那位扫地的老实人,身后跟着司药副手。副手眼圈黑,袍袖烧穿一个洞,进门就问:「灰字号的稳料,还有吗?」
姜棠接待:「有。按排期。今天可提一小箱试用。试用完写明白:温度、炉次、炸没炸。炸了我们赔料;不炸,您加单。」
副手看着那箱灰败的料,脸色复杂:「你们魔修旁支,做这玩意儿……不觉得掉份?」
「掉份就掉份。」陆琛从仓里走出,拍了拍箱板,「少炸一炉,您少挨骂,我们也少出事。」
交易很快。灵石不多。副手临走留下一句:「若真连稳三日,外门十二炉有一半会来问地址。」
送走客人,青禾没有笑,她把试用箱的批次号又核对一遍。「地址可以给人。分格怎么干、草怎么晒,不给人。」
芽蹲在门槛上啃灵芋:「姐,你老说标准。标准是啥?」
「写下来的做法。」青禾难得软一点,「手笨照着做也对。爱吹牛的,别吹到炉边。」
傍晚出了事故。
炉没炸。有人故意把半袋细沙掺进待发货的料里——沙不加重,却把灵性起伏搅乱。老坨过秤时发现问题,喊停。全仓停摆。姜棠脸一沉:「有人掺假。」
陆莽第一时间甩锅:「肯定是你们树敌太多!」
「树敌太多也会查。」陆琛让所有人退出中厅,只留全家与老坨。陆叙在门口撒了一圈极细的草木灰——谁再进来,脚印会留下来。
青禾用探针逐包测,锁定异常在酉时三刻入库的那一批。工分册上,那一刻靠近货位的只有两人:陆石,以及一个外姓杂役。
杂役先扛不住,跪了:「二房给的钱……让我让你们丢人……说丢人了,家规就会废……」
姜棠看着他,没有先骂,先问:「钱还在吗?」
「在……在鞋里。」
「充公。记你欠工,以后用干活还。」姜棠转向陆石,「你呢?要钱,还是要从货位上除名?」
陆石嘴硬:「你们没有族权除名——」
「有公示权。」陆琛把清点墙腾出一块,「从今晚起,你别碰货。想回来,先扫一个月晒场。湿干分堆扫到不用人盯。」
公示贴出时,谷里再次吵翻。吵翻也没用——试用箱已在丹房。三更,老实人跑回谷,嗓子哑着报喜:「没炸!副手说,丑,可他哭着笑了!」
青禾听完,只在册上写:没炸。继续。
芽把救急苗的进展也汇报一遍:「第四排也绿了。它们比人听话。」
「人慢慢学。」陆琛说,「学不会的,册子上能看见。」
陆叙把今日写进他那本小簿:品控立了;抓到一个掺沙子的;丹房点名灰字号。原书没写过跟丹房绑。写完,他把「没炸」两字圈了圈,没加别的。
夜风里,青禾独自坐在模具前,指节有细小的伤。姜棠给她裹布条:「别学你爹,什么都自己扛。」
「我没扛命。」青禾说,「分格乱了,料就不稳。不稳,还是死。」
「分格也要睡觉。」姜棠吹灭她案上的灯,「明天还有炉。」
灯灭后,仓房只剩月光。陆琛巡仓到末尾,把「湿干分堆」那块板钉上墙,钉歪了,拔出来重钉,才走。芽路过模具,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竹格,确认还是一样深。她又数了一遍格数,跟册上对不上,便轻轻喊:「姐,是十八格还是二十?」
青禾含糊应了一声,没醒。炭笔滚到地上,没人捡。陆琛路过,把笔捡起来搁回她手边,没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