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催命符到灰烬谷 雷声滚过黑 ...
-
雷声滚过黑曜宗外门时,灰烬谷堂屋的灯还亮着。
梁上钉着三张朱砂符,符脚褐色干涸,指节似的勾着木头。陆琛坐在矮桌后拨算盘,账页上「血炼石」「三月交割」被墨洇开。三十五岁的身子,装着一个前世做仓储的灵魂——他最清楚,货还在、人先没了,才叫真正的爆仓。
门帘掀开。陆叙站在门槛上,十六岁的脸被闪电照青,眼睛却钉在梁上那三张符。
「爹,珠子先放下。」
陆琛头也没抬:「三月交割,放下了账谁认?」
「认账的人……未必还在。」陆叙嗓子发紧,像含了块铁,含了很久才吐出来,「我把一本书又过了一遍。《剑破苍穹》。第八十七章,沈孤锋清扫魔巢。咱们全家——全灭。」
帘后探出一颗小脑袋。陆芽抱着半截灵芋,发髻歪着:「全灭是晚饭没了,还是人没了?」
姜棠从灶间出来,擦手布搭在腕上。她扫了儿子一眼,没问疯没疯,只问:「还有多久?」
陆叙一愣。他预想过责骂,没预想母亲会像听「明天断供」一样先要日子。
「三个月。」他说,「今晚起九十天。仓房起火,灵田被毁,人钉在谷口。黑曜宗拿我们垫刀,正道拿我们凑人头。」
陆青禾靠在柱边,袖口束得一丝不苟。长女这具身子是炼丹房打杂的,灵魂里却是前世做产品的人——最恨混乱。「你说这些,是要我们躺平等死,还是已经想好跑法了?」
「跑更早死。投诚没人收。」陆叙苦笑,「书里我们就是送经验的。」
雨线变细。陆琛把算盘一推:「坐下。叙,把你看见的节点一件件说。青禾听有没有破绽。阿棠听人情还能不能改。芽——」
「我听哪里能种!」芽举手,很郑重。
陆叙从梁上的符讲起:那是预备祭品谷的标记,看着像催交割,实则把灰烬谷钉进清扫名单。一月后要交「会哭的药材」——得活着取灵根,取的时候才会响;四十五天主角路过,书里有人截杀,反而把杀意引来;第八十七章谷口一行字——「烟起处,魔巢成灰」。
青禾眉心一跳:「会哭……那是在取人。」
「书里我们交了。爹还按了手印。」
陆琛看着自己的手。茧厚,适合搬货,不适合按那种印。
姜棠笑意很浅:「写书的人就认定我们坏到底?」
「认定我们死得要有节奏。」
芽把下巴搁到母亲膝上:「我不送人头。我要送芋。」
陆琛走到梁下,指腹按住发烫的符脚,像按住一张未到期的出库单。「从今晚起,陆家不做祭品,也不急着做英雄。我们做后勤。」
青禾抬眼:「后勤?」
「田里有苗,仓里有货,账对得上,药别炸炉。」陆琛顿了顿,「外门几百张嘴盯着锅。谁敢断粮,自己先掂量。」
姜棠眼神一亮:「中立货栈?」
「符还钉着,先别想挂牌。熬过这三个月再说。」
陆叙喉结滚动:「书里几乎不写仓管。」
「写给谁看?读者爱看砍人。」陆琛难得扯下嘴角,「不写的地方,盯的人也少。」
青禾已用炭笔在桌角画线:「血炼先停,我找替代料。库存今晚重盘。假账跟内鬼分开查,别搅一锅。」
「谁再提拿族人换功法,」姜棠接得极快,「踢出决策圈。家规今晚立。」
芽举手:「灵田归我。谁踩苗,谁没饭。」
「行。」陆琛敲桌,「叙盯节点,提前三天报。瞒报的,扣粮。」
姜棠提出粥桶,米汤稀却热:「喝完封仓。血炼石那一格贴条——原料整改,暂停出库。」
「宗门来人呢?」青禾问。
「拿单据怼。」陆琛把算盘搁回桌上,「欠的是石,不是人。石断了能补,人没了补不上。」
芽咬一口灵芋,含糊道:「甜的就能活。」
五人出堂屋时雷正好停。仓房锁锈,门开,霉味与旧血味扑面。半匣血炼石纹里似有细小啼哭。陆琛不碰,只钉上一块木牌:
**暂停出库。质量不合格,整改中。**
田埂上传来芽的喊声:「爹!苗在喝水!」
「知道了。」陆琛应道,「草帘盖严点,别吹干了。」
回堂屋的路上,姜棠忽然问:「你怕吗?」
陆琛想了想:「怕盘库对不上。怕交割那天仓是空的。」
青禾抱着药柜名册从侧面追上,塞给他一支炭笔:「明天货位重编号。旧号跟血炼绑太死,看着晦气。」
「听你的。」陆琛接笔。
芽跑在最前,泥点子溅上裤脚,头也不回:「别磨蹭!草帘还没盖完!」
陆叙跟在后头,手心里攥着那九十天,没再往梁上的符看。仓房门口,木牌还在滴水——雨刚停,墨却已经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