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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开局送个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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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醒过来的时候，正有人在窗外喊他起来干活。
声音又尖又亮，隔几秒就来一遍，喊到第三遍，他忍无可忍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去找手机。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死了烧给你行不行？”
话说完，他的手停住了。
他好像真死了。
昨晚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电脑上开着改到第十七版的商品图。客户说还是喜欢第一版，老板又问他能不能把另外几个产品也顺便做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胸口突然疼起来，整个人向前栽，额头撞上桌沿，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照撑着床坐起，先摸胸口，又低头拉开衣领检查。没有伤口，呼吸也顺畅，他试着吸了口气，原先那种疼没再出现，腰倒被床架硌得有些难受。
屋里没有监护仪，更没有护士，桌上一枚装在玻璃罩里的蓝蛋正发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还没醒透，便伸手在床沿拍了两下。木头硬，手掌疼，窗外那位却还在催。
“起来干活！起来干活！”
林照找到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结霜的窗户。
一只灰毛鸟蹲在窗台外，脖子上系着红绳，爪子踩着半块饼。见他出来，它歪了歪脑袋，又准备张嘴。
林照赶在它前面开口：“别喊了，你今天要是能替我把图改完，我给你买一整袋饼。”
灰鸟忽然扑棱起翅膀，冲着隔壁喊：“买一整袋饼！买一整袋饼！”
隔壁窗户打开，一个裹着披肩的女人探出头，先看鸟，再看他，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无奈。
“抱歉啊，它听见什么就学什么。我叫孩子起来吃饭，没让它催你。”
“它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照靠着窗框，目光落到女人额头上两只小角，声音渐渐低下来，“不过……您头上这个挺别致。”
女人摸了摸角尖：“昨天磨过，省得勾住围巾。”
林照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街上就传来一阵车铃。一头比汽车还长的蜥蜴拖着货车经过，身上盖着厚毡，尾巴扫过雪地，车辕上的人正拿手里的勺子敲饭盒。
“前面让一让，尾巴刹不住！”
林照把窗户关上，站在原地，目送那条尾巴从玻璃外慢慢经过。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蛋。它亮了两下，玻璃罩里没有灯泡，也没有电线。
“行。”林照抹了把脸，“这回不是图改坏了，是我整个人出问题了。”
眼前忽然展开一道半透明的界面，他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碰到床架，差点坐回去。
【经营者林照，身体重塑已完成。】
【欢迎使用万物便利店经营系统。】
【您已获得初始店铺与启动资金。】
林照扶稳床头，盯着那些字。它们随着他的目光移动，伸手摸不到，闭眼再睁开也还在。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先别欢迎我，我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没弄明白。昨晚我在办公室倒下，刚才醒过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说。”
界面移到侧边，空出他面前的视野，随后显示了一段说明。
原世界的生命已经终止，他的意识被系统接收，在这里重新获得身体。此处是魔界灰渡镇，位于人界、灵界和魔界交接的地方。
说明下方展开一张地图。三片地域各自标着城镇和道路，灰渡镇夹在边缘，店铺的位置被圈了出来。
林照伸手把图放大，看见自己附近有民居、市场和公共浴场。再往远处拖，人界有河谷与城邦，灵界的城市依附着巨树，魔界则分布着山地、草原和熔河。三界之间有通路，灰渡归魔界管辖，镇里也住着从另外两界来的人。
窗外恰好又响起车铃。林照回头，看见刚才那辆货车停在街边，赶车的人正在给蜥蜴擦嘴，嘴里还说着别把别人晾的衣服舔湿。
他望了片刻，把地图缩小。
“你这个介绍，我得消化一下。我以前出差最远坐过飞机，这回连世界都换了。”
界面没有催促，只在旁边留着。
林照拖过椅子坐下，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隔着衣料落到掌心，他现在都清晰地记得昨晚倒下时胸口的那一阵猝疼，现在却已经找不到疼的位置。
“我家里人还能联系上吗？不一定非得回去，先告诉他们我还……”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先告诉他们一声也行。”
【无法与原世界建立联系。】
母亲前一天还在问他周末回不回家，他说看看情况。现在想来，早知道就该直接回去，至少能吃顿像样的饭。
林照低头坐了一阵，手指捏着衣角，等喉咙里的涩意下去，才重新看向界面。
“以后要是有办法，记得先告诉我，这个比营业通知重要。”
他把这件事记进系统的备忘栏，起身去厨房接水。冷水喝到嘴里，冰得牙根一酸，他皱着脸放下杯子，终于有力气认真看一遍那行字。
万物便利店经营系统。
经营。
林照转头，拉开通往前面的门。门外是空货架、收银台和玻璃门，地上还留着旧箱子压出的方印。
他扶着门框，忍不住笑了一声。
“等一下，我得确认一下。你把一个加班加死的人捞起来，再塞进便利店，是准备看看他这回能坚持多久吗？”
系统展开店铺说明，最上面列着归属：林照。
经营时间自行安排，收入归经营者所有。未达到升级条件时，店铺维持原状，不设死亡惩罚，也不要求强制营业。初始资金三十银币，可用于采购与日常支出。
林照看完，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坐下，还特意把腿伸直，试着往椅背上靠了靠。
系统没有反应。
他又把界面收起来，坐了半分钟。没有人问事情做到哪儿了，没有新消息跳出来，更没有人突然说一句“既然你有空”。
林照捧着杯子，渐渐笑开：“早这么介绍不就好了，我还以为死了也得补考勤。”
他重新打开说明，这回看得很仔细。店铺不需要付租金，后面有卧房、厨房、卫生间，还有一间能收拾出来的小屋；水电已经接通，保温柜和收银台都能使用，货得自己买。
关于新身体，系统另附了一页：能够适应三界的魔力环境，寿命接近长寿魔族，健康条件下可活八百至一千年。但受伤和疾病仍会影响生命，重塑无法再次进行。
林照读到年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心里升起一种很不真实的兴奋。他才二十五岁，之前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现在忽然多出一大段，足够他把地图上的地方挨个走一遍。
他把那页说明存好，拎起台上刚出现的钱袋，倒出两枚银币，听它们碰在一起。
这声音他很喜欢。
“一间店，住的地方，还有本金。”林照环顾四周，伸手拍拍收银台，“那我可得活得好一点，不能白让你修我一回。”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起来，他才想起自己昨晚那份外卖还没吃。目录里有饭团、包子、饼干和热饮，他选了两个包子、一杯姜茶，付钱后守在取货台边，眼看着食物出现在面前。
他先摸包装，再看购买记录，拆开一个包子闻了闻，终于咬下去。
肉馅很香。他站着吃完半个，索性拉过椅子坐下，把第二个也拆开。姜茶喝到胃里，身上才暖和一些，窗外那辆蜥蜴车已经走远，街上的人渐渐多了。
林照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币，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继续翻目录。
除了现代商品，后面还有当地用品。能暖身的糖，装下一小阵风的袋子，挂在杯沿就能让饮料保持温度的细铜环。他点开图像，风袋被展开，里面鼓起一团透明的气流，看着跟普通布袋没有多大区别。
他差点直接下单，目光落到价钱上，手指又收了回来。
刚当老板，先克制一下。现在把钱都花在自己想玩的东西上，过两天就该抱着空袋子研究喝风能不能饱了。
不过暖身糖还是买了一颗。系统提示它叫温火糖，含在嘴里能暖半小时，喝冷水会提前失效。
林照拆了糖纸，含进去，暖意慢慢从胸口散开，连脚趾都不再蜷着。他惊奇地在地上走了一圈，重新摸自己的手背，又低头看糖纸。
“这东西放我们那儿，冬天坐办公室的人能把你货架买空。”
他把糖纸放到桌角，拿起钥匙，忽然觉得该出门了。
地图都给了，钱也有，总不能在另一个世界先坐满八小时再说。
林照找到厚外套，穿好鞋，出门前在纸上写了一句“老板出去认路，回来开门”，贴到玻璃上。贴完自己看了看，又划掉“老板”，改成“店主”。
还没挣到钱，先别摆那么大架子。
街上的雪被铲到两边，鞋底踩上去有些滑。他刚走出几步，就被屋檐上的声音叫住：“一整袋饼！一整袋饼！”
灰鸟还在窗台上守着他。
林照仰头看它：“我说的是你帮我干完活才有。你刚才除了催我，一件事没做，还想先领工资？”
隔壁女人端着碗出来，听见这话，笑得差点把汤洒了。她将鸟拎到另一边的架子上，朝林照指了指街口。
“你要吃饭就往那边走，别理它。它拿这种话骗过好几个人了。”
“那它业务挺熟练。”林照走近，问了几句附近的路，又指指自己门上的纸，“我刚接下那间店，明天准备正式开门。您要是缺什么，先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进。”
“先把店暖起来吧，你那屋空了几年，晚上冷。”
林照记下，又问浴场是不是地图上画的那处。女人告诉他是温泉，冬天开到晚上，六铜一次。
他当场决定先去。
从街口经过时，一个背着工具箱的年轻人正用力拽肩带。外套背后露出灰色羽毛，羽尖被箱子压住，越扯越乱。
林照绕到他后面看了一眼，伸手托住箱底：“你先别跟自己较劲，这块卡住了。我抬一下，你把带子松开。”
年轻人照做，箱子下滑，羽毛终于挣出来。他长长松了口气，回头道谢，自报姓名叫阿岚。
“我叫林照，住旧站旁边，刚接了个店。”林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羽毛，“你们这一身出门挺方便吧？路滑的时候直接飞过去？”
阿岚收好肩带，笑着把半边翅膀展开一点：“只能滑一段，结了冰一样摔。你以前没见过羽族？”
“还真没见过，今天好些东西都是头一回。”林照往旁边让，让他有地方舒展，“你别介意，我现在看什么都挺新鲜。刚才那头大蜥蜴从门口过，我还想摸一下，怕把手摸没了，没敢。”
阿岚听得笑起来：“那是驯过的岩蜥，拉货用的。你不碰它嘴边通常就没事。”
他又告诉林照，灰渡有不少人类，镇西常来人界商队；灵界的精灵喜欢带植物过来做生意，有些铺子冬天也能长出新叶。往远处走得跟车队，附近吃饭买东西则不用那么麻烦。
林照听着，顺手替他把肩带边缘折好，问镇上有没有好用的暖炉。阿岚说明天旧货市场开，有些旧器物能买，床和被子也在那里挑。
“那挺好，我明天去逛逛。今天先找温泉，给自己放半天假。”
阿岚有点意外：“你不是刚开店？”
“所以趁现在还没客人，赶紧歇一回，省得以后有钱了反而没空。”
阿岚笑着给他指路，自己背起工具箱去干活。林照走出一段，回头见他终于把羽毛收进外套里，便挥了挥手，让他忙完可以来店里喝茶。
温泉比地图上看着大。院墙外结冰，里面飘暖雾，几条浴巾挂在绳上，正慢悠悠地自行翻面。
林照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确认不是里面有人牵着线，又仰头看了看其他几条。
它们甚至翻得不一样快。
看门人伸手摘下一条，问他要不要进去。林照摸出银币，兑好零钱，接过浴巾时又往晾绳上看了一眼。
“这个能自己晾衣服的东西，在哪儿可以买？我住的地方小，要是能挂几件，挺省事。”
“修理铺有，别挂太重。昨天有个人往上挂被子，连绳一起掉池里了。”
林照点头，把这条也记进心里，拿着浴巾往小池走。
水漫到肩膀时，他舒服得靠上池沿，脚底忽然被顶了一下。他低头，看见一条石头雕的小鱼从水里转过来，脑袋抵着他脚背，又推了一下。
林照没敢乱动，先抬头看门边的说明。
清池鱼，勿捞，勿喂，勿用浴巾包裹。
他把最后一条读了两遍，低头对鱼说：“你这是被人偷过几次，告示都给你写上了。”
小鱼没理他，绕着池底游了半圈，又凑过来。他伸手摸到光滑的石背，忍不住笑着挠了两下，鱼尾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林照抹掉脸上的水，往后靠着，不再逗它。
屋外有风，有人谈笑，池子里有水声。他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习惯性地浮出那几张没改完的图，接着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用回去改了。
他睁开眼，伸手捞过浴巾，先擦脸，擦完又把腿伸长一些。
没有消息要回，也没有人等他交东西，泡久了唯一的问题是会饿。
林照决定等饿了再出去。
这一泡就到了午后。他在旁边的摊子吃了份饼和肉汤，又把附近几条街走了一遍，看见一家人正把从灵界买来的小树往门口搬，树枝挂着灯，搬到朝北的位置就开始往回缩。
摊主说它嫌光少，住户只好重新找位置。
林照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树要是摆进店里，得先跟它商量谁睡窗边。
回到门前，纸条还好好贴着。他取下钥匙，推门进去，绕货架走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多了好几个想法。
店要暖，得买炉子；窗边有地方，可以放张小桌，让赶路的人坐坐；附近住户不少，冬天又冷，先卖些热食和暖身用品，应该有人需要。
至于目录里那些好玩的东西，等挣了钱，他要一样一样试。
林照挑了少量饭团、饼干、热饮、温火糖和水，另外买个电热壶自己用。箱子出现在取货台上，他接住，拆开，把商品按类放好，又把价钱写清楚。
他没把启动资金全压进去，留出生活和后续采购的钱。想发财是真的，总不能第一天就把本金玩没了。
刚将门上的纸换成“营业中”，阿岚便来了，肩带上多了几道灰，鼻子冻得通红。
“我从这儿过，看看你回来没有。现在有热的能吃吗？刚才修路牌，站着吹了半天风。”
林照把他往里面让，指了指刚开启的保温柜：“来得正好，我这儿今天最忙的就是它。饭团有两种，你先挑，茶我给你倒。”
阿岚掏钱买了两个，坐到窗边拆包装，对外面那层海苔很感兴趣。林照给他讲怎么吃，自己也拿一份坐下，顺便问明天市场的方向。
两人聊了一会儿，阿岚注意到桌角的糖纸，笑他刚来就知道买温火糖。
林照伸出手，给他看还有点红的指节：“我以前冬天靠衣服，现在发现能靠嘴，当然得先试试。”
阿岚笑着喝茶，临走时给他画了张图，还提醒他旧站后面的近路别乱抄。那边早就停用了，沿大街走就行。
林照将图收好，送他到门口，又留住他问镇里伙计通常拿多少工资。阿岚说小店包吃住，每月两银上下，干什么、怎么轮班，各家自己谈。
“你这么快就准备招人了？”
林照回头看看货架，挺坦然：“我既想挣钱，又想出去逛，总得找个人搭把手。以后店开大了还要添人，现在先请一个，合得来就一起干。”
阿岚说可以替他问问，林照谢过，回柜台找纸笔。
一天过得快，他居然已经认识了邻居，知道哪儿泡澡，手里还有一张明天去市场的图。店里的第一笔收入也记上了，数额不大，他看着却挺高兴。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写招聘告示。工资、吃住、试工，都写清楚。后面的小屋暂时没有床，可以跟应聘的人一起去买，活也得说明白，收钱搬货、看店补货，总不能把人叫来才随手添一堆事。
要求写到一半，他又划掉两条。
新店刚开，自己也是头一回当老板，没必要让别人一进门就什么都会。肯学、做事认真，已经不错。
纸快写满了，林照读了一遍，补上“不会算数可以教”，放到旁边晾墨。他从椅子上站起，回卧房看那张床，忽然很想明天睡到自然醒。
这个念头让他又把告示拿起来，添了一句：可以轮班，具体时间面谈。
晚上关门后，他先给自己烧水洗漱，再将明天想买的东西列好，压在地图下面。桌上的蓝蛋已经不怎么亮了，他换上系统买的台灯，伸手按了按柔软的被角，躺下来时还记着那些自己翻面的浴巾。
等店铺升级，他得先看看能不能添个大一点的浴室。
第二天，林照吃完早饭，把招聘告示贴到门旁，站远一点确认字够大，才拎着空杯子回柜台。
窗外灰鸟正好飞过，照旧喊了一声：“起来干活！”
林照抬头看它，心情很好：“你喊晚了，我今天准备雇个人。”
街口，一个穿深色外衣的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张新贴的告示上。
他身旁的老者抱着长匣，刚将几份交接消息说完，见他看着店门，便放轻声音：“陛下，维恩会按您的安排主持事务，有需要您确认的文件，再传信过来。住处是否也先替您找好？”
赫兰收回目光，告诉他不必，随后摘下手上的戒指，放进口袋。
告示写得直白：招店员，包吃住，按时发薪，不要求工作经验，可以轮班。
他看了一遍待遇，又看了一遍最后两行。
这种工作他没做过，但至少知道每天需要做什么。七十多年的议事、战报和请示暂时留在王城，眼前这间小店也确实没有给他准备王座。
赫兰走到门前，敲了敲玻璃。
林照正在收拾桌上的纸，闻声抬头，看见一个肩背挺直的男人站在外面，衣领上落着薄雪。他指了指告示，说自己想来应聘。
林照立即放下笔，过去开门，笑着让出位置。
“来得挺早，进来坐吧，我这儿刚烧好水。”
赫兰走进来，目光扫过收银台和空出来的货架，问他是否需要以往工作的证明。
林照顺手拉开椅子：“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正式，先聊聊你以前干什么。只要不是来招我的，我觉得咱们都有得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