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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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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京师,连着下了好几日的大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
平日热闹的街巷如今也是人烟稀少,偶有一两人在临街铺子上沽些酒肉,便匆匆离开。
寒风吹在人脸上刺骨地疼,路上的行人都只想早些回家,故而无人留意到一行从宫里来的车马缓缓驶入崇文坊,停在王府朱漆大门前。
此刻的齐王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王府里外都已被禁军重重把守,密不透风。
庭院里,宫女嬷嬷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正前方的齐王妃沈华瑶脸色苍白的跪在青石板上,眼神呆愣地盯着小太监端上来的那一杯鸩酒。
自从齐王谋逆失败,她已被囚禁在这王府许久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还一直存着一丝希望,盼望着能有什么转机,可随着这份圣旨的到来也让这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沈华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曾经还是金尊玉贵的王妃,如今却已是将死之人。
她怨啊,她不甘啊,她癫狂地大笑起来,她笑这天道不公,也笑她天真愚昧,最终颓然地瘫倒在地。
院中的宫女太监们看到此情此景俱都低垂着脑袋,鸦雀无声。
大太监德忠公公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催促道:“王妃,该上路了。”
德忠公公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之前皇上宠齐王的时候他可是看在眼里的,那可谓是圣心独眷,恩宠有加啊。只是昔日烈火烹油的繁华热闹如今说散就散了,心下也有几分唏嘘。
德忠公公喊了好几声,沈华瑶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麻木。
突然间,她似想到了什么,激动地爬到公公身边,用力拉住他的衣裳下摆,面带希冀地颤声问道:“德忠公公,您能否告知家父情况,沈府如今还好吗?”
德忠公公看王妃如今的样子终是有些不忍,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王妃不用担心,皇上圣明,已查明沈大人没有参与其中,特赐恩典,网开一面,沈大人和其家眷都已无性命之忧。”
沈华瑶听到这个结果,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那就好,他们无恙就好。”她喃喃自语道。
沈华瑶此刻脑海中突然间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那个父亲的学生,那位年轻的御史大人。
听说就是他在御前求情,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时,只有他冒死上谏,请求圣上彻查,这才为父亲也为沈家求得一线生机。
也不知他最后如何了,只可惜她已无从知晓,也没法当面道谢了,那就愿他这一世安好吧!
沈华瑶随即拿起托盘上的鸩酒,这次不再犹豫地一饮而下。
“当啷" 一声,酒盏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又滚动了几下才堪堪停下。
沈华瑶身体慢慢倒了下去,最后的那一丝清明里,她想着,若能重来,她绝不要过这样的一生。
京城沈府。
沈华瑶猛地从床上坐起,她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在和她说话,但是具体说的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全身酸痛,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陈设华丽的女子闺房,中间一架黄花梨绘花鸟图样的屏风将里外间隔了出来,床前垂着绣金线海棠花的茜红纱帐,桌案上的瓷瓶里还插着几只新摘的玉兰花,满屋子清香怡人。
沈华瑶意识到这并不是她在齐王府的住处,但是眼前的一切却看着既熟悉又陌生。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还未出嫁前在沈府的闺房吗,为什么她又回到沈家了,她试图去回忆起一切,头却又痛了起来,忽又倒下昏睡过去了。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风儿也是柔软的。
沈华瑶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怔怔出神,臻首娥眉,杏眼弯弯,皮肤莹润如玉,好一个亭亭玉立的清丽少女。
身后的侍女白薇正在替她梳头,一边和她说着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半晌却一直不见小姐回应,透过铜镜她发现小姐好像走神了。
沈华瑶确实没有听清白薇说的什么,她心里一直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她竟然重生了!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回到了她十六岁,还未出嫁的时候。是不是菩萨听到了她的心愿,怜她前世凄苦,让她又重活一世。
回想起前世,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那时的她还满心憧憬着嫁给齐王,成为人人艳羡的齐王妃。
可终归是她一厢情愿,他们的结合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齐王娶她也是看重她沈府的背景,看重她父亲沈大人的清名。
所以当后来齐王举事,父亲明确表示不愿也不能做那背叛君王的事,才彻底惹恼了齐王,之前的温柔假象也瞬间戳穿,原来那些所谓的美好不过一场空。
而她也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还差点害了沈府满门……
沈华瑶陷在回忆当中,痛楚万分。
“小姐,奴婢待会给您戴这支点翠鎏金花簪吧,您之前最喜欢这支了。”侍女白薇突然响起的声音猛地把沈华瑶的思绪拽了回来。
沈华瑶不愿再去回想,她看了一眼白薇手上的簪子,说道:“把它收起来吧,有些隆重了,以后在府中的装扮简单一些就好。”
白薇听完小姐的话,有点诧异,毕竟以前小姐可是很喜欢这些精致又贵气的首饰的,说只有这些才能衬得起她大小姐的身份。
白薇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主子说是什么,她就一定会照做,这也是沈华瑶欣赏她,让她一直跟在身边的原因。
于是她恭敬回道: “那奴婢就给您戴那支白玉兰花簪吧,正好配您身上的月白棱袄,显得清新淡雅。”
沈华瑶很满意白薇的反应,她心里明白,私下里丫鬟们肯定也会好奇她的转变,但她已经不是前世娇纵任性的大小姐了,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淡淡应道: “就那支吧。”
白薇心灵手巧,很快就给小姐梳好了一个漂亮的三小髻,再插上了那支白玉兰花簪,沈华瑶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只觉恍如隔世。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沈夫人过来看小姐了。沈华瑶听说母亲来了,很是高兴,她暂时抛下了心中那些纷杂的思绪,让白薇扶着她去外间的软榻上等着母亲。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位美妇人由丫鬟婆子簇拥着走进来,美妇人鹅蛋脸,柳叶眉,容貌秀美,只是脸色却有些苍白。
她穿着一件翠绿牡丹云绸的对襟长褙子,外搭一件遍地金浅蓝比甲,发髻高挽,发上只戴了一根金镶玉的簪子,整个人都很是素净。
这位就是沈华瑶的母亲,沈夫人顾婉,人如其名,温柔婉约,沈夫人虽已年过三十,但是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个大美人。
沈夫人一见到女儿,就已经是未语泪先流,红了眼眶,她拉着女儿的手紧张地看个不停。
“娘,我好多了,您别担心”。沈华瑶看着母亲这张熟悉的脸庞,心下也是五味杂陈。
沈夫人这些时日以来,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每每想到自己的娇娇女儿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就茶不思饭不想,都憔悴了许多。
虽然前两日就已经见过了女儿,但是沈夫人总是不放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女儿又出了什么事,因此日日都要来看看女儿才安心。
沈华瑶想到母亲一直以来都对她这样好,前世却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最后竟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一股难过自责的悔意就涌上心头。
“你这丫头真是不省心,你说好端端的去爬什么假山,前几天你一直昏迷不醒,可把娘吓坏了,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真的出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啊!”
沈夫人说着说着竟又哽咽起来,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
沈华瑶看着母亲伤心的样子,心中也十分愧疚自责,她赶紧安慰母亲道:“娘,都是女儿不好,让娘担心了,以后女儿再不会这样了。”
沈夫人听到女儿这么说,才放心了些,点了点她的鼻子,宠溺道: “你呀,以后也该有个女儿家的样子,还是你爹说的对,以前就是太纵着你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顽皮任性了。”
“以后都听娘的。”沈华瑶认真说道。
沈夫人看女儿变得如此乖巧,很是欣慰,她感慨道:“我的瑶儿,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以后也不知是哪家郎君能有福气可以娶到我这么好的女儿。”她看着自己的嫡亲女儿,这么一个娇娇可人儿,怎么看怎么满意。
沈华瑶确实生的很美,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明眸皓齿,说句沉鱼落雁也不足为过。她的长相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样子,而是那种世家嫡女独有的大气和明媚,就像那盛开的牡丹一样明艳耀眼。
“娘,女儿不想嫁人,女儿就想陪着父亲和母亲。”沈华瑶靠着沈夫人,撒娇道。
“这又是说胡话了,哪有女子到年纪不嫁人的,不过你放心,我和你爹一定会给你物色一个顶好的郎君,这样才配得上我的女儿。”
沈华瑶听后没有说话,经历了上一世,她早就不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十五六岁小姑娘了,这一世的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