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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冬 此罪不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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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乌孙国年初屡犯边关北部,边市一线岌岌可危,三万边民生计悬于一线。你身为本朝东宫太子,本应思边防、恤民困,为何通敌叛国?”
沈兰时跪在草席上,眼神涣散,默不作声。
楼如故居高临下,附身凑近,眼神阴鸷,说:“因为你为夺皇权,早已私通西域,有意将本朝疆域拱手与人,你打算利用外合,一举拿下镐都,是不是?”
沈兰时张了张干裂的嘴,喉间缓慢地滚动,费力地听着楼如故的话,艰难从喉间挤出几个字道:“不……不是。”
楼如故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尾音短促上扬,像在确认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是?”
“乌孙使者畏罪自缢,乌孙可汗递来求和书,你私通文书早已递给御前。”楼如故一把扣住沈兰时的脸颊,逼迫沈兰时抬起头对视,一字一字轻嘲道:“殿下还当真是冥顽不灵。”
楼如故摊开供词,弹了几下,说:“彻查东宫那夜,你说你人在侧殿为先皇后焚帛祈福,是不是?”
沈兰时眼前一片恍惚,眼前的人影重叠飘荡,东宫那夜的场景浮现出来。
火苗烧得那么旺,纸灰推散又聚拢在一起,可怎么也触碰不到娘亲的指尖,炉中的纸衣一点点被火舔舐,却始终无法接受。
火把的光涌了进来,火炉被一脚踹倒,脏乱的脚步围绕在耳边,青灰余烬,半截纸衣未燃尽,火光好似烧到胸膛,哀嚎和哭泣全部紧贴耳边,一次次回荡。
沈兰时呼吸急促,喘着粗气,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他几欲崩溃,整个人蜷成一团,泣不成声。
“你撒谎。”
楼如故将这一切皆收眼底,指着另一份供词,说:“你的贴身侍卫贾言已经招供,他亲自将军事密信递交给你,由你自己亲自在偏殿烧毁,以便死无对证,贾言亲口承认,并带着禁军在偏殿找到残留的信纸,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沈兰时脑中一片混乱,楼如故的声音早已抛之脑后,他脑海里只有无尽的悲痛。
“放开我,放开我……”沈兰时被禁军架着,眼看着先皇后的排位被人群挤着消失在眼前,纸衣上最后一丝火苗随即熄灭,他骤然回头,死死盯着奉皇命将自己捉拿归案的好舅舅徐盛宗,声线颤抖道:“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沈兰时母亲的忌日,是沈兰时母亲因为寒冬边关战役,被活活冻死的忌日。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让我给我娘烧完…..,这个寒冬没有这些,她在下面肯定又熬不住了……”沈兰时浑身挣扎起来,却被蜂拥而至的禁军按倒在地上,难掩哽咽道。
“我求求,我求求你了……。”
一代贤明储君,就只是思念母亲,欲诉说思念,竟要祈求乱臣贼子。
“把人带走,送到刑部好好审问,这可事关国家大事,哪能由叛国贼胡来,带走!”徐盛宗厉声呵斥道。
楼如故一挥手,一群持刀侍卫一拥而上,冷声喝道:“进了刑部,本念你与我有旧交情,哪肯动刑,可殿下如此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了,来人,带殿下去昭刑狱做做客。”
铁门“轰”的一声关上,昏暗的房间里仅剩下残喘声。
沈兰时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绳子却没有太紧,正好卡在他用力挣扎时才会勒进皮肉的位置。
“殿下,臣再问你一次,有没有叛国?”楼如故在沈兰时面前蹲下,偏头看着沈兰时,好似引诱。
沈兰时咬紧后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从未…从未有过。”
“乌孙可汗的求和书里话里话外都承认殿下与他们的勾当,最重要的是,殿下那封军事泄漏的密信上有着天阙关的军事防备图,烽燧位置、换防时辰、粮仓屯量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军事边防图上的笔锋走势和东宫案头上的字迹分毫不差。”楼如故长叹一声,道:“最要命的是关墙西北角那道虚线,沿着旧防线描了一道新路,这条新路可以让乌孙铁骑不用攻城,只需要绕过关墙,在天亮前切断粮道,镐都北门收到的第一封战报就不会再写着“已击退敌军”!若不是此信被徐大人截获,乌孙铁骑就要踏大齐疆土,兵临镐都城下了!”
沈兰时意识昏沉,费力抬起头,说:“我…没有通敌叛国……”
“殿下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楼如故笑道:“你若通敌前能有此意志,怎么会沦落至此?”
“不过关起门来说丑话,臣倒是欣赏殿下的才识,不如和臣做个交易,臣倒是可以让你捡回一条小命。”楼如故倾身靠近,轻声说道。
沈兰时看着楼如故这幅憎恨嘴脸,用手死死扣住砖缝,黑血混着脏泥溢出来。
他抬不起头,却攥紧拳头,愤恨轻言道:“呵,这大齐的官,楼大人是真当明白了。”
楼如故挑了挑眉,轻拍手心,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提着狱杖走了进来,见了楼如故,卑躬屈膝,低着头走向沈兰时,却将他一把按趴在长凳。
“既然殿下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打!”
一声令下,大汉对准腰侧一棍下去。
沈兰时闷哼一声,死咬牙不松口。
这些刑部的人都是油头,一个个都知晓怎么不破皮但入骨。
楼如故甩过供词和军事边防图,砸在沈兰时面前。
在杖棍闷打中,供词上每个墨迹清晰的字,都赤裸裸地给他一记又一记耳光,告诉他,因私欲叛国,弃万民于不顾。
此罪不诛,天理难容!
一棍棍沉闷的钝响在屋里回荡。
沈兰时不知是痛得麻木,还是烧得,他伏在长凳上回忆又将他带回到侧殿。
禁军将沈兰时押出来时,他的头发散了大半,一缕一缕黏在额角和颈侧,有几根断发缠在衣领上,像是被人拽过。
沈兰时被推着走,只能看见廊道两侧散着翻倒的箱子、踩过的旧衣裳。几个小太监猫腰往侧门跑,却被禁军的箭定在门框上,仅留下浓稠的暗红血流。
耳边回想起娘说的话。
“景初你是家中长子,要顶天立地,要替父亲分担国业,要替弟弟遮风挡雨,要为国为民撑起一片天。”
“这字如其人,字常写歪了就很难改了,人也是一样的。”
“这糕太甜,娘不吃,你吃。”
“景初,好景初,乖乖在娘怀里,娘不冷,不……冷……。”
寒冬厚雪,沈兰时耳边仅剩下凛风的咆哮,他浑身颤抖起来,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押出侧殿,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押下马车。
失望的目光、闲言碎语、背叛撒谎、栽赃嫁祸,一夜之间全压在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
狱灯昏黄,沈兰时被一路拖回草铺,铁门在身后重重锁上。
几片雪落在沈兰时脖颈处,凉意像一根细针扎进后颈,他猛地惊醒。
“是我,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