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师今天也想准时下班》losememory

2、第 2 章 城东旧

　　城东旧工业区，废弃厂房。

　　沈宁到的时候，魔物已经快成形了。黑雾在厂房中央聚成一团，隐约能看出某种节肢动物的轮廓，还在不断膨胀。

　　他站在厂房门口，没急着动手。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他清过的地方，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再生。但裂缝在松动，他清得再快，也赶不上渗出来的速度。

　　黑雾中的魔物发出低沉的嘶鸣，节肢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宁抬手。洗到发白的衬衫自上而下变成黑袍，黑发褪成雪白，血瞳在黑暗中无声睁开，黑红色的巨镰出现在掌心。仿若死神降临。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三秒后，魔物化为灰烬。黑烟散尽，厂房恢复寂静。

　　沈宁没有立刻走。他蹲下身，镰刀尖搭在地上，感知着残留的气息。比前两次浓，裂缝的渗透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三百年前合上的裂缝，现在正从内部被人硬生生撑开。

　　他站起来，黑袍消散，白发褪回黑色。

　　手机震了一下，除夜师论坛推送，有人发了新帖——《城东连续三起魔物事件，官方是不是瞒了什么？》

　　沈宁暗灭手机没点进去，走出厂房。夜风灌进衬衫领口，有点冷。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灯没开。

　　沈宁脚步顿了一下，悄然化成黑雾隐藏了起来。

　　轿车里，亓望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了一半。他刚追着气息赶到，就看见厂房门口一道黑影闪过，等他下车，什么都没了。

　　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魔物气息，还有另一种味道。干净，冷，像冬天的风。他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亓望站在厂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地面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有。他回到车上，拿起手机，在专项组群里发了一条：“城东三号点，已清，又是空的。大家注意这边，有消息及时汇报。”

　　齐震秒回：“有人先到了。”

　　亓望看着这四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等车离开，沈宁从黑雾中走出来，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残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上午，公司。

　　沈宁照常踩着点打卡，照常坐在工位上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昨晚除魔的疲惫在早班地铁上已经缓过来了，现在只剩下困。他打了个哈欠。

　　部门主管办公室的门开了。亓望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扫过格子间，落在沈宁身上。

　　“沈宁，上周城东那个项目的后续资料，整理一份给我，中午之前。”

　　沈宁点头：“好的。”

　　亓望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宁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多。但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打开文件夹，开始翻资料。

　　他把那份资料翻了三遍。

　　城东那个项目，合作方是一家做仓储物流的公司，地址在工业区北侧。资料最后一页附了张区域地图，其中一栋建筑被红笔圈了出来。

　　红圈中赫然是他昨晚清掉的那栋厂房。红圈旁边标注着：待拆迁，产权归属待定。

　　沈宁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方向。亓望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平静。他把资料放回桌上，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整理资料简直是找罪受。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不为难自己了，随手打开手机刷起了招聘网站。

　　下午，亓望把他叫进办公室。

　　“城东那个项目，合作方临时改了方案，需要派人去实地对接。”亓望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跟我去。”

　　沈宁拿起文件翻了翻。对接地点在城东工业区，时间明天下午。那个废弃厂房就在旁边。

　　“有问题？”亓望看着他。

　　“没有。”沈宁合上文件，“挺好的。”

　　亓望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回到工位，沈宁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远处的复印机，随后泄气一般走近开始捅咕了起来。半天都没使明白。现代的科技他一个月了还是有些棘手，操作了半天还没复印出来的沈宁，最终还是被出门要去找齐震商议事情的亓望看到，才结束了这一场复印机之战。

　　亓望走近后才知道，他这位助理竟然不会使用复印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随手在沈宁表演出的崇拜表情中淡定地复印出文件。

　　第二天下午，城东工业区。

　　亓望开车，沈宁坐副驾。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车驶入工业区，路两侧是成排的旧厂房，有些还在生产，有些已经空了。

　　沈宁看着窗外，目光扫过其中一栋。昨晚他就在那里清的魔物。

　　“你来过这边？”亓望看他一直盯着那处，随口问。

　　“没有。”沈宁说，“第一次。”

　　亓望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对接会议在管委会三楼，开了一个多小时。内容无聊，沈宁坐在旁边记笔记，困得快睁不开眼。散会时已经快五点，亓望跟对方负责人握手道别，两人走出管委会。天色暗下来，工业区的路灯还没亮。

　　沈宁跟在后面，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空气里有东西。很淡，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魔物气息，从昨晚那栋厂房方向飘过来。跟昨晚一样，而且……不止一只。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走，手指在裤缝边微微收紧又松开，思考着该怎么不被察觉还能收拾了它们。

　　“怎么了？”亓望察觉到他有些落后，回头看他。

　　“没什么。”沈宁说，“有点冷。”

　　亓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走到车边，亓望拉开车门，忽然停住动作。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他的鼻尖同一时间动了动。

　　但沈宁注意到了。亓望是白狐，感知力强。看来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亓主管。”沈宁开口，“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资料我带回去整理，明天交。”

　　亓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上车吧，”他说，“我送你。”

　　沈宁想拒绝，但亓望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只好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驶出工业区。沈宁靠在椅背上，余光看着后视镜里那栋厂房越来越远。气息还在，但没追上来。他松了口气。

　　亓望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忽然说：“你刚才在那栋厂房旁边站了三秒。是注意到什么了吗？”

　　沈宁心里一紧。

　　“我数了的。”亓望说。

　　沈宁没接话。

　　“为什么？”亓望问。

　　沈宁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回答：“鞋带松了。”

　　亓望没再追问。

　　车开上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沈宁靠着车窗，闭上眼。

　　他不知道的是，亓望在开车的同时，正用余光观察他的侧脸。那张脸很平静，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亓望记得，刚才在厂房旁边，沈宁的气场有一瞬间跟他以往不太一样。那个样子太警觉了。一个普通的社畜，不该有那种气场。

　　亓望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内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沈宁闭着眼，在黑暗中默默算了一下。今晚还得再来一趟，把新的魔物清掉，而且不被发现。这要是被发现了，又该增加工作量了。

　　他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亓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听到了那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