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师今天也想准时下班》losememory

1、第 1 章 三百年

　　三百年前，魔域裂缝撕开长夜。万魔倾巢，天地变色，无数人仰头望着那道裂缝，除了绝望什么也做不了。

　　一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白发散落，血瞳冰冷，手中巨镰横斩而下。那一击没有声音，没有光，漫天魔物却在一瞬间化为灰烬。裂缝合拢，夜空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袍人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废墟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白狐少年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个消失在夜色尽头的背影。他记住了那一眼，记住了三百年。

　　凌晨四点，城东旧巷。

　　沈宁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袍在晨光中无声消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白发褪回黑色，血瞳恢复如常，巨镰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他打了个哈欠。

　　巷子深处，最后一只魔物的残骸化为黑烟，风一吹就散了。他低头看一眼袖口，沾了点灰，拍了拍，没拍干净。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

　　沈宁掏出手机，凌晨四点零七分。他顺手点开除夜师论坛扫了一眼。首页飘着一个老帖——《除夜师传说考据，那位大人到底存不存在？》底下吵了几百楼。有人说存在，有人说都是编的，有人说就算是真的，也早就不管事了。

　　沈宁懒得点进去，锁了屏。

　　早班地铁六点开，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沈宁拐进便利店买了罐热可可，靠在站台椅子上，把拉链拉到顶，缩起脖子眯了一会儿。风从隧道口灌上来，有点冷。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只记得打完很累，想找个地方睡觉。这一睡就睡到了前一个月。为了不跟世界脱轨，他只好篡改了几个人的记忆，给自己捏了个“社畜”身份。至于那天救的白狐少年……他早就忘了。

　　三百年了，世界变了很多，但早班地铁永远这么挤，社畜永远这么困。他只想准时下班，别的都不重要。

　　上午九点，沈宁踩着点进了公司。打卡，走到工位，包一放，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电脑开机，他盯着桌面发了三秒呆，然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今天要交周报。他打了两个字，停了。

　　隔壁独立办公室空着。听说今天要来个新主管。沈宁对此毫无想法，只要别管他摸鱼就行。他打了个哈欠，面对“中午吃什么”这个问题犯起了愁。

　　特殊部门总部，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投影幕布上是一张魔物活动分布图，红色标记比上个月密集了将近一倍。

　　“城东，三个月内魔物目击事件增长了三倍。”齐震站在幕布前，手指点着地图正中央那片最深的红，“渗透量在增加，上面很重视。亓望，你牵头成立专项组。”

　　话音刚落，情报组的短发女人就开了口：“齐局，城东那片我盯了两个月，气息确实不对劲，但每次追过去都是空的——像有人提前清过。而且清得特别干净，一点痕迹不留。”

　　“不可能吧？”旁边的人接话，“谁出手能干净成那样？”

　　“所以我才说不对劲。渗透量翻倍，目击事件却集中在城东那一小片。这分布本身就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魔物往城东引？”

　　“行了，猜测都收一收。”齐震抬手压了压，“亓望牵头，先从城东入手，把原因查清楚。散会。”

　　众人起身离席。亓望正要走，齐震叫住他：“你留一下。”

　　会议室只剩两人。齐震关上门，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你找了三百年了。”齐震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我不是来劝你放弃的。魔物增多，也许跟裂缝的封印松动有关。这是我的猜测，没证据。”

　　亓望接过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城东，某家公司。

　　“最近三个月，那附近魔物气息异常。我派人去看过，什么都没查到。”齐震转过身，“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有问题。去查吧，一箭双雕，至少把你这点私心办了。”

　　亓望垂下眼眸，将纸折好收进口袋。

　　“还有，”齐震压低声音，“你找的那个人，跟三百年前那场合拢有关。如果封印松动真的跟他有关，你找到他，就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了。”

　　“我知道。”亓望抬起眼，笑意未达眼底。

　　齐震拍了拍他的肩，拉门走了。亓望站在窗边，把那张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他找了三百年，翻遍所有档案，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现在，一个地址摆在他面前。也许是空欢喜一场，但他没有理由不去。

　　三天后，亓望办完调动手续，站在那家公司楼下。楼不高，玻璃幕墙反射着阴天的光，看上去普普通通。他的新身份是部门主管。

　　走进电梯，他整了整衬衫袖口。镜面映出他浅色的眼睛，在光下淡得像某种动物的瞳孔。七楼，走廊尽头是市场部。推门进去，格子间里有人抬头，有人继续埋头。

　　角落里，一个黑发青年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手边放着一罐没开的咖啡。

　　亓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他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沈宁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新主管笔直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空白文档发愁。中午到底吃什么？

　　下午，沈宁被叫进办公室，接下了一个城东项目的对接工作。新主管亓望说话公事公办，沈宁应得也敷衍。临近下班，他路过亓望办公室，发现新主管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宁没多管，准时打卡走人。

　　深夜的都市深处，潜藏着令人可怖的危机。凌晨两点十七分，沈宁被手机震醒。特殊部门内部通报群弹出一条消息：“城东第三起。气息异常，疑似B级以上。”

　　沈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回枕头边，闭上眼。两分钟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