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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橘子 周五楚禾眼 ...

  •   周五放学,楚禾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不是王珂。是周萌。

      周萌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她身后跟着两个女生,都是高二5班的。

      "楚禾。"

      楚禾停下来。

      陈星燃在五米外。他停下脚步,没走过去。

      楚禾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别动。

      他站住了。

      周萌走过来。她比楚禾高半个头,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你就是那个号?"周萌说。

      "什么号?"

      "别装了。"周萌把手机举到楚禾眼前,"三楼东头,藏蓝围巾,粉色保温杯。不是你是谁?"

      楚禾看了一眼那个截图。

      "我不是。"

      "你不是?"周萌笑了一下,"那你解释一下,那个保温杯怎么回事。"

      "我保温杯是粉色的。"楚禾说,"但我不是那个号。"

      "那你为什么躲?"

      "我没躲。"

      "你没躲,"周萌说,"你为什么每天跟那个男生一起走?"

      楚禾没说话。

      "那个男生是陈星燃吧?"周萌说,"你们俩是不是在谈?"

      "不关你的事。"

      周萌笑了一下。

      "不关我的事?"周萌说,"你在网上写那些东西,还不让人看了?"

      "我写什么了?"

      "你写什么了?"周萌把手机翻到那个号的主页,"你写今天食堂排骨酸,你写早自习偷吃东西,你写——"

      她念到一半,停了。

      因为楚禾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揭了底的、被逼到墙角的红。

      "你写'今天有个男生给我夹了两块排骨,我没吃'。"周萌念出来了,"你写'他把外套搭在我椅背上,挡住了过道的视线'。你写——"

      "你别说了。"楚禾的声音很轻。

      "我偏要说。"周萌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写'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这个他是谁?陈星燃?"

      楚禾没说话。

      "你俩是不是在谈?"周萌说,"你在网上写这些,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

      "不是。"

      "那你为什么写?"

      "因为——"楚禾停了一下,"因为我想说。"

      "想说什么?"

      "想说有人对我好。"楚禾说,"我不能在学校里说。我只能在网上说。"

      周萌愣了。

      她身后那两个女生也愣了。

      陈星燃在五米外。

      他听见了。

      他没动。楚禾那一眼的意思是别动。

      但周萌的手伸过来了——不是推楚禾,是抢她的保温杯。

      楚禾往后退了一步。

      周萌没抢到。

      她身后那两个女生笑了一下。

      "你看,"周萌说,"你心虚了。"

      "我没心虚。"

      "你没心虚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这是我的杯子。"

      "你的杯子?"周萌说,"那个号每天写热牛奶,你的杯子里是不是也是热牛奶?"

      楚禾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周萌说,"你就是那个号。"

      "我不是。"

      "你不是?"周萌往前一步,"那你敢不敢把杯子打开,让我们看看?"

      楚禾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周萌说,"你又退了。"

      楚禾没说话。她把保温杯抱得更紧了。

      陈星燃在五米外。他听见了。他没动。楚禾那一眼的意思是别动。

      但他的手在兜里攥紧了。

      他想走过去。但他想起她那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别动。

      他站住了。

      "你急什么。"周萌说,"我就是看看。"

      "你看什么。"

      "看看你杯子里是不是热牛奶。"周萌说,"那个号每天都写热牛奶。"

      楚禾把保温杯抱在怀里。

      "你有病。"她说。

      "我有病?"周萌笑了,"你在网上写那些东西,还不让人看了?"

      "我写什么了?"

      "你写什么了?"周萌把手机翻到那个号的主页,"你写今天食堂排骨酸,你写早自习偷吃东西,你写——"

      她念到一半,停了。

      因为楚禾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揭了底的、被逼到墙角的红。

      "你写'今天有个男生给我夹了两块排骨,我没吃'。"周萌念出来了,"你写'他把外套搭在我椅背上,挡住了过道的视线'。你写——"

      "你别说了。"楚禾的声音很轻。

      "我偏要说。"周萌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写'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这个他是谁?陈星燃?"

      楚禾没说话。

      "你俩是不是在谈?"周萌说,"你在网上写这些,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

      "不是。"

      "那你为什么写?"

      "因为——"楚禾停了一下,"因为我想说。"

      "想说什么?"

      "想说有人对我好。"楚禾说,"我不能在学校里说。我只能在网上说。"

      周萌愣了。

      她身后那两个女生也愣了。

      "周萌。"

      一个声音从后面过来。

      王珂。

      她从校门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书包。

      "你干什么呢。"王珂说。

      "我干什么?"周萌说,"我找她对质。"

      "对质什么?"

      "她就是那个号。"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猜的你就堵人?"王珂走到她们中间,"周萌,你够了。"

      周萌看着王珂。

      "你是我室友。"周萌说,"你帮她?"

      "我不帮她。"王珂说,"我帮你。你再这样,班主任就要找你了。"

      周萌没说话。

      "走吧。"王珂说,"别在这儿站着了。"

      周萌看了楚禾一眼。

      "你等着。"她说。

      她走了。两个女生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周萌又停下来。

      "楚禾。"

      楚禾抬头。

      "下周六,"周萌说,"书城三楼,下午一点半。你去吗?"

      楚禾没说话。

      "你不去,"周萌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去。"楚禾说。

      周萌笑了一下。

      "那我等你。"

      她走了。

      王珂看着楚禾。

      "你真要去?"

      "我去。"

      "你去了她就认出来了。"

      "我知道。"

      "认出来了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

      王珂没说话。

      楚禾站在原地。

      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那种憋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的抖。

      王珂看着她。

      "你没事吧?"

      "没事。"

      "她刚才说的那些,"王珂说,"她真的知道你是那个号?"

      "她不知道。"楚禾说,"她在猜。"

      "那你为什么不否认?"

      楚禾没说话。

      王珂叹了口气。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揪着你吗?"王珂说。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那个号。"王珂说,"她每天都看。但她不说。"

      楚禾没说话。

      "她在群里问'三楼东头那个是不是她'的时候,"王珂说,"手都在抖。"

      "抖什么?"

      "她怕真是你。"王珂说,"真是你,她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楚禾看着她。

      "她为什么怕?"

      "因为她在网上跟你聊了一年。"王珂说,"她每天给你发私信,说她的事。她以为你是个陌生人。"

      楚禾没说话。

      "如果她发现你就在她隔壁班,"王珂说,"她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所以她要堵我?"

      "她要先声夺人。"王珂说,"她怕你先认出来她。"

      楚禾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私信。每天晚上,有一个人给她发很长的消息,说她跟室友吵架了,说她妈妈又逼她考好了,说她今天在食堂看到一个男生,很想跟他说话但没敢。

      那个人就是周萌。

      她一直不知道。

      "下周六线下活动,"王珂说,"她也要去。"

      "我知道。"

      "她要在现场认人。"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楚禾把保温杯抱得更紧了。

      "我去。"她说,"我去了,她就认了。认了就完了。"

      "完了是什么意思?"

      "完了就是——"楚禾停了一下,"我关号。"

      王珂没说话。

      陈星燃走过来。

      楚禾抬头看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过来?"她问。

      "你让我别动。"

      "我让你别动你就别动?"

      "嗯。"

      楚禾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说:"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砂糖橘。

      很凉。她攥了很久,皮都软了。

      她把橘子塞到他手里。

      "给我干什么?"

      "你吃。"

      "我不吃橘子。"

      "那你拿着。"

      他拿着。

      橘子在他手心里,很小,很凉。

      他能感觉到橘子皮的纹理,一道一道的,像她在纸上写的字。

      他剥开橘子,吃了一瓣。

      甜的。有点酸。

      "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他问。

      "什么?"

      "周萌说你是那个号,你为什么不否认?"

      楚禾没说话。

      "你怕她认出来?"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那个号是我的。"楚禾说,"我不想就这么关掉。"

      他看着她。

      "你写了多少?"

      "三百多篇。"

      "写了多久?"

      "两年。"

      他没说话。

      他想起她在纸上写字的样子。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匀,像她走路的样子。

      他想起她在看台上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他想起她在公交站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这些他都记住了。但他没说。

      有些事不用说。说了就破了。

      "她刚才说的那些,"陈星燃说,"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不否认?"

      楚禾看着他。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她说,"我就是那个号。"

      他没说话。

      "但我不打算关。"她说,"下周六她认就认。认了我就关。"

      "为什么要关?"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楚禾说,"我在网上写的东西,是我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那你为什么写?"

      "因为我想说。"楚禾说,"我不能在学校里说。我只能在网上说。"

      "说什么?"

      "说有人对我好。"楚禾说,"说有人每天给我夹排骨,说有人每天给我挡阳光,说有人每天在我旁边坐着。"

      他没说话。

      "这些事我不能在学校里说。"楚禾说,"说了别人就会猜。猜来猜去,就成了周萌那样。"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你不是别人。"

      他看着她。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楚禾。"

      "嗯。"

      "下周六,我陪你去。"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遍。"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穿灰色外套。"

      "我知道。"

      "坐台下。"

      "我知道。"

      "别说话。"

      "我知道。"

      "别出头。"

      "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跟我说了。"

      她没再说话。

      公交站。

      楚禾站在风里。陈星燃站在她旁边。

      "陈星燃。"

      "嗯。"

      "下周六,你别去了。"

      "为什么?"

      "周萌认识你。"楚禾说,"你去了,她就会把你也扯进去。"

      "扯进去就扯进去。"

      "你不怕?"

      "怕什么?"

      "怕别人说你跟我是一对。"

      他想了一下。

      "本来就是。"

      楚禾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穿灰色那件。"她说,"坐台下。"

      "好。"

      "别说话。"

      "好。"

      "别出头。"

      "好。"

      她上了车。车门关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手心里那颗橘子,已经被他攥热了。

      他剥开橘子,吃了一瓣。

      甜的。有点酸。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

      他把那颗橘子放在桌上。

      很小。皮有点软。

      他剥开,吃了一瓣。

      甜的。有点酸。

      手机震了。

      楚禾发的微信。

      一张照片。窗台上的绿萝,黄叶子被摘掉了,土里插了一根筷子,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

      "下周六见。"

      他回:"好。"

      过了五分钟。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过来。"

      他看着这句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回:"下次我会过来。"

      她没再回。

      他又打了一行字:"周萌的事,我来处理。"

      删了。

      又打:"你别怕。"

      删了。

      又打:"我在。"

      发出去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有风。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心里还有橘子的味道。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想说。"

      她在学校里不说话。她在网上说。

      她写的那些东西,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但她写着写着,就有一万个人在看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她说"我想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他在学校里从来没见过。

      他想起她在看台上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他想起她在公交站说的那句话:"你穿灰色那件。"

      他想起她把橘子塞到他手里的样子。很凉,攥了很久。

      这些他都记住了。但他没说。

      有些事不用说。说了就破了。

      他翻了个身。

      灰色外套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搭着。

      下周六。

      他要穿灰色外套,坐台下,别说话,别出头。

      因为她让他去。

      因为她怕了。

      因为有人在她旁边,她就没那么怕了。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他知道——她写的那个男生,每天给她夹排骨,每天给她挡阳光,每天在她旁边坐着。

      那不是他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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