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令》不知璇玑

2、战鬼面人，坟被挖了

　　霍祈看着那杆火尖枪在鬼面人面前耍了个枪花，赤焰翻飞确实好看，但她没跑。
　　她又不是傻子。这赤毛怪人从林子里冒出来，一不报姓名二不报来历，上来就让她跑。
　　万一他跟那三个黑衣人是一伙的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她引到僻静处再下手，这套路她在山下茶铺听说书先生讲过八百回了。
　　鬼面人骨铃急晃，音波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压过来。方不言枪势一滞，枪尖离火暴涨三尺，硬生生将音波劈开一道口子。
　　他趁隙回头瞥她一眼，见她非但没跑，反而握着九节鞭往侧方挪了两步，像是要从侧翼包抄。
　　“啧。”
　　方不言扯了扯嘴角，“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劝？”
　　霍祈没理他，鞭子一抖，鞭梢直取最近那个黑衣人手腕。
　　她方才吃了暗亏是因为没防备骨铃，现在退了七八步远，那音波的余劲已经弱了大半。黑衣人没料到她敢主动出手，短刀被鞭梢缠住，霍祈顺势一扯。
　　“破灵！”
　　九节鞭第三节符箓槽内微光一闪，黑衣人手腕虎口被震得迸裂，短刀脱手飞出。
　　方不言那边已经和鬼面人过了七八招，枪影如火龙翻搅，四周草木被离火燎得焦枯卷曲。
　　鬼面人骨铃裂了一角，音波威力大减，他终于露出几分退意，猛地晃出一声尖啸，三个黑衣人同时后跃，身形没入林间雾气中，转瞬没了踪影。
　　方不言没有追。他拄枪立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你没事吧？”
　　霍祈收了鞭子，站在原地没靠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防备。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跟他们什么关系？”
　　方不言收了劫火莲枪，赤金莲苞吊坠重新落回颈间。他转过身来，琥珀色的右眼微微弯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救你的人。这还不够？”
　　“不够。”
　　霍祈答得干脆，毕竟元沫说过，像这种突然冒出来，主动出手相助的，这种男人绝对不能有太多牵扯，不然会不幸。
　　方不言被她这句噎了一下，随即竟笑出了声：“你这小丫头还挺谨慎。”
　　他抬手将火莲枪收回成吊坠，动作利落。
　　“方不言。”
　　他报上名姓，没有多余的头衔，没有势力归属，就这么干巴巴三个字。
　　“游历捉妖师，路过。听见打斗声过来看看，就这样。”
　　霍祈眯了眯眼：“路过？青雾山往西是断崖，往北是禁林，你从哪条路‘路过’到这儿的？”
　　方不言面不改色：“从天上。”
　　霍祈：“……”
　　她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认真回答还是在胡扯。但鬼面人那伙人确实退了，骨铃碎声渐远，林间鸟雀重新开始试探性地啼鸣。
　　“行，方不言。”
　　她往道馆方向退了一步，“多谢你出手，这人情我记着。不过青雾山不太平，你最好赶紧走。”
　　方不言没动，反而歪头看她，琥珀色右眼里掠过一丝探究：“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找你？”
　　“好奇。”霍祈坦然。
　　“但我不打算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聊这个。”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而稳，青石小径上的露水被她踩得四溅。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方不言慢悠悠的声音。
　　“他们腰间骨铃是‘影煞’的标记，专接暗杀和逼供的活计。你那师父身上应该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霍祈脚步一滞。
　　她没回头，手指在袖中捏紧了一张雷暴符。师父去世时她在场，老人是咳血而亡，病榻上躺了两个月，走得安安静静。
　　她转过身，方不言还站在原地，晨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赭红衣袍上，斑斑驳驳。
　　“你知道山海令？”霍祈问。
　　方不言没答，反而抬头看了眼天色：“我饿了。你那里有没有吃的？边走边说。”
　　他迈步就往山上走，经过霍祈身边时步子不停，像笃定她会跟上来。
　　霍祈在原地站了两息，到底还是跟了上去。她心里明白，黑衣人已经找上门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径上，方不言走路的姿态松散，像随时能躺倒睡一觉。
　　霍祈跟在他三步之外，走到道馆门口，就听见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喊叫。
　　“小祈！小祈你等会儿！”
　　一个穿着靛蓝布裙的女子从山径拐角冲出来，头发跑得散了一半，手里还攥着半块啃过的炊饼。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全是汗，看见霍祈就扑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炊饼差点掉地上。
　　“你……你师父……坟……”
　　苏元沫上气不接下气，手指往后山方向指，“被挖了！我早上……去采药……路过……全掀了！碑都倒了！”
　　霍祈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苏元沫手腕。
　　“你说什么？”
　　苏元沫被她捏得龇牙，却顾不上喊疼：“真的！土翻得到处都是，棺材……棺材板都露出来了，我没敢细看就赶紧跑来告诉你。还有……”
　　她忽然顿住，目光越过霍祈肩膀，落在后面慢悠悠走来的方不言身上，眼睛瞬间警觉地眯起来，“这谁？”
　　“路人。”
　　霍祈松开她，转身就往道馆里冲。
　　苏元沫在后面追：“什么路人？赤毛的？你捡的？霍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来路不明的别捡……”
　　霍祈已经进了正堂，从香案底下抽出铁锹，又顺手把墙上挂着的一串备用法器铜铃扯下来塞给苏元沫：“拿着，路上要有什么东西靠近就摇。”
　　苏元沫抱着铜铃，看着霍祈铁青的脸色，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认识霍祈两年，知道这姑娘平时笑嘻嘻的，真动气了反而一句话没有。
　　方不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忙乱，不咸不淡地开口：“一起。”
　　霍祈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