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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夜 HUSH ...

  •   人太累了,性就会变得多余,情也是,性情更不能在上班时间随意挥舞,不然文采每天都要带把水果刀来,再把自己的工位插成刺猬。

      真实情况是,她在工位上放了一尊塞尔达的海利亚女神像,再摆上手作的袖珍小苹果,祈祷加薪。

      全是从小红书抄来的玄学手段。
      薪是半点没加,怎么还有人偷假苹果?

      文采在【皆是斐类】群问:我的苹果呢?谁拿走了?

      没一会儿,电商运营部一个小姑娘讪讪跑来,无措地别着两边头发:“我今早把貂带公司了,想着中午带去宠物医院看病的,放出来玩了会儿……Cleo姐你把小苹果链接发我……”

      文采看看她,幽幽哈气:“不用了,你回去吧。”

      在文采日复一日的调教下,她的新intern——小黄,越来越有眼力见,下午一上班,办公桌上就多出一桶新西兰火箭苹果,上贴便签:

      【没了小苹果,还有大苹果】

      文采回过头,就见斜对角工位的黄翊仰在椅背上,顶着他油光水滑的头发,冲她比个“耶”。

      文采吐出口型:“大聪明。”
      黄翊双手交叉在胸口,歪头闭眼,做“正中红心”。

      文采觉得黄翊有点儿喜欢自己,看得出来,他是抖M,还是个没断奶的抖M。进欧斐快五年,她带过的男实习生不多,统共就四个,有两个在实习期结束前后都对她表示出明里暗里的好感,第三个去了PR公司,再相遇,从家仆变外仆。

      黄翊是第四个。

      她环顾四周,谁来把他要走,她拒绝好意的说辞已经不够用了。

      文采去茶水间洗净苹果,流水浸润了她的手指和果皮。不及拳头大的苹果酡红生艳,让她想起一个人的唇色。

      为什么苹果是禁果,是毒果,还是重力。

      文采把它叼进嘴里。

      落地玻璃后银厦林立,像无数面矗立的镜子,把天空割成片状,傍晚偶一远眺,烧动的云层就像血流。

      最后被黑金色的纱布裹住。

      带薪混完一刻钟的副餐time,文采接到同事语音,闭闭眼,至于吗——她才多久不在工位?

      她声音淡淡:“喂?”

      “下班出去喝酒吗?”

      撤回刚才的白眼,端上笑容,文采丢掉果核,在展翅一样飞出来的抽纸巾边缘擦捻手指:“去哪?”

      “HUSH。”

      “不错嘛——还有谁啊?”她扯出纸巾压压嘴。

      部门同事奚溪报出三个名字,黄翊也在其中,文采笑言:“你把未成年也带过去干嘛?”

      没成想,奚溪开公放,黄翊吵嚷的声音紧跟其后:“未成年?说我?”

      文采闭起了嘴巴。

      —

      考虑到HUSH那带不便停车,三位都市丽人和一个小弟打车过去,司机刚抽完烟,车内烟熏火燎。

      文采降窗通风,又在奚溪和Elodie哆嗦的叫骂里升回去。

      十二月的申城,阴风飕飕,哪怕高架桥宛若熔铸的模具,金水逶迤。

      文采的脸朦朦地印在车窗上,远方的车流像是项链流在她颈子上,她回神看路,从内后视镜里扫见黄翊的眼睛。

      男生飞快地闪跳开。

      停在HUSH门前,金就变成了冶艳的蓝紫,人来人去,面孔和身姿在光里流转。

      进去前,奚溪拉住门口的红发小哥,指一指黄翊:“不查他身份证?”

      穿黑卫衣的男生瞪大眼睛。

      文采瞥他一眼:“他长得很老态吧。”

      黄翊又扭过头去看她。

      “好好,姐姐们都欺负我是吧。”

      出了大厦,大家就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和赌徒,以骰会酒。木吧台已满座,像天黑下来在电线上歇憩的群鸟。文采四人找了张刚翻台的卡座,有酒保过来收拾狼藉,文采脱掉大衣,整理一下发梢,扫码点单。

      角落有个半扎发的外国男人在弹钢琴,一圈白光罩在他身周。

      他像这里的神父,不少酒客望向他,是等待施洗的孩童。

      有时候,文采觉得酒吧就是无信仰人的教堂。

      “点什么下酒菜?”奚溪甜蜜的声音把发呆的文采召回来:“采采,看看你想吃啥?”

      文采低头滚起HUSH小程序里的酒水单。

      黄翊不想再被当小孩,头一个敲定威士忌酸。

      等大家都选完,黄翊主动结单,又竖起脑袋:“怎么有五杯啊?”

      “我还加了一杯Negroni,”文采单手撑着皮质沙发,脸歪向他:“不介意吧。”

      黄翊猛猛摇头。

      酒保很快端来酒和坚果橄榄小食。

      手机先喝。奚溪绕着矮几转一圈,把几杯酒排成平替彩虹,总算拍出满意的照片。

      黄翊将文采的两杯酒先行推过来。

      “哟哟哟,”Elodie揶揄:“怎么不替我们两位姐姐拿?不都是你的好姐姐吗?”

      黄翊汗颜。

      Elodie抿了口酒,把玩起骰子,摩拳擦掌。隔壁是一桌白人,语速快得像鞭炮,也在摇骰子。

      他们玩的骰子是“吹牛”。
      文采这桌也玩这个。

      骰子躲在盅里,随几只手在桌面来回移动,噼里啪啦下冰雹。几轮下来,僵坐一天的身体变得活络,酒慢慢见底。

      文采喝得多,申请去卫生间。

      黄翊主动问要不要陪她,她瞟他一眼,你要去女厕所?

      黄翊扑通坐回去。

      文采不是不胜酒力的人,走得稳稳当当,半弧状的吧台倒映在玻璃天花板上,她望向光怪陆离的酒柜,从左扫到右,最后看见了月亮那端的人。

      许至濯。

      他太好认了,坐在吧台末端,莲花一样清净地浮现而出。穿白色高领毛衣,侧着脸跟旁边人交谈。

      他家是高领毛衣批发市场吗?

      依然穿得很好看。

      文采上身微斜,眺望他身边的人。不出所料,是个女人,长发弯弯绕绕,神色灵动,跟他把酒言欢。

      视线左移回去,文采心停了一下。

      许至濯正在看她。

      文采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看到了她,毕竟灯光晦暗,她穿得也没他这么骚亮。也许只是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回身瞄了眼,并无异样,再转回去,男人的注视还停在这里。

      她的眼睛,她脸上。

      —

      那夜过后,文采从未数过跟许至濯断联的日子,现下想来,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她甚至都没梦到过他。

      甩掉手上的水珠,文采走出卫生间,门口有一对男女在亲嘴,像两条恨不得绞死对方的蟒。

      她跟许至濯缠吻的时候也看起来这么脏吗?

      文采走向卡座,期间短促地扫了眼吧台的月亮尖尖,许至濯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微微扬唇,放眼找自己座位,老远的,黄翊已经举着胳膊,旗帜一样跟她挥手。

      她窝回沙发,拈了根黑松露薯条送嘴里,含糊:“你们玩到哪了?”

      奚溪修着跟Elodie的合照,眼皮不抬:“等你呢,没玩。”

      又看过来,拍拍自己身侧空位:“采采你要不要来拍一张?”

      文采答应:“好啊。”

      三个女人脸贴一块儿,努力挤进同一个取景框。

      负责举手机的是Elodie,她打扮得最浓亮,文采把下巴搁去奚溪肩上,挤眉弄眼。

      “不带我吗?”黄翊举手。

      奚溪瞥他,做了个手背赶鸭子的姿势。

      Elodie哄他:“待会儿让文采姐姐单独跟你照。”

      小黑狗眼睛又亮晶晶。

      相机咔嚓咔嚓,连拍十来张——“文采?”一道声音落下。

      像冰块掉在深红棕的大理石茶几上。

      横过来的手机碰巧遮住他的脸,Elodie放下来,立即回眸,瞪身后同事,最后停在文采脸上。

      文采仰面看回去。

      目光对上,文采像在这个晚上第一次见到他:“好巧啊。”

      “谁啊”、“谁啊”,身边两人兴奋交头接耳。

      奚溪眉飞色舞,满脸“快介绍介绍啊”。

      文采看她:“就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又望回去,下巴示意对面沙发,黄翊身畔还有位置:“要坐会儿吗?”

      许至濯淡笑:“不用了。刚送走客户,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文采寒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多。”

      文采看一眼Elodie尚未熄屏的手机,再不言语。

      “玩得开心。”

      文采颔首:“好。”

      目光跟桌边人逐一致意,许至濯离开这里,消融在紫黑的走道尽头。

      —

      同事们七嘴八舌的盘剥,在许至濯走后几分钟消失殆尽。

      文采反应平平,摸不到一点儿红粉线头。

      同事没了兴致,抓起骰盅,新起一局。

      文采连赢两把,哈哈大笑。

      走出HUSH正门已经快零点,有人在路牙边弯腰呕吐,文采别开眼,熟练地举起纸巾掩鼻。

      奚溪和Elodie住得近,两个人准备打一辆车走。

      问文采,她说自己走。

      黄翊不快地侧向她:“我呢,cleo姐?”

      文采白他:“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小男孩喝得有点醉,眼周红彤彤的,两片红让他挤出的小委屈更委屈了。

      文采点开打车软件,“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黄翊又高兴了,抽风似的。

      赌桌上的运气全折打车上了,文采叫的车到得最慢,目送身边人一个个被载走,她盈盈挥手。

      呕吐的人已经走掉,一地污秽,更多的人往酒吧里钻。

      光像手一样把他们招进推出。

      文采取消车单,心里能听见司机骂她祖上的声音。

      她进入微信,搜索栏里输“许”,找到许至濯的名字。

      拇指斟酌片刻,文采发出去:【回家了吗】

      许至濯回得不慢:【回了】

      文采遗憾地撇唇,退回打车界面。

      刚要按立即打车,微信横幅弹出来。

      许至濯:【来我家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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