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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是来屠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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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暗桩追到小城。
来五个,穿瑟兰便服,袖口绣一圈细金线。没喊没放火,直接摸进后院。
为首手里捏张纸,七个字:"新娘与黑龙,杀。"
梅露辛被响动惊醒,爬起来时,菲奥娜已站在门口,剑在手,没出鞘。
"谁?"
"圣廷。"
"来干嘛?"
"杀我们。"
"杀?你我一起?"
"一起。"
"为什么?"
"他们改主意了。"菲奥娜推剑半寸,"原本只除龙,现在连我也除。"
"为什么连你——"
"因为我没动手。"
"不动手也犯法?"
"不动手,就是背叛。"
院门被踹开。
刀光,翻倒的桌,朱利安把琴往怀里一收的动作,加百列那声"小心"。
梅露辛被逼进墙角,在喷火赔钱和忍一忍之间徘徊。最后她下定决心,长啸一声,抡起拳头就往人身上砸。
刀落下来。
菲奥娜横剑替她挡下。两剑撞一起,火星溅墙上。他用剑柄顶开那人手腕,一脚踹翻,反手格开第二个,动作干净漂亮。
第三个劈向梅露辛肩头,菲奥娜侧身替她挡,肩被划开一道,血渗出来,他眉头都没皱。
梅露辛大吼:"本龙是龙!"
第四个绕到背后,菲奥娜回身一剑柄砸在对方膝弯,那人跪下去,被朱利安伸脚一绊,滚进了翻倒的桌底。
第五个见势想退,菲奥娜两步追上,剑脊拍在他后颈,他软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那一下梅露辛看清了——菲奥娜没用刃,只用脊,是留了手。五个暗桩,没一个被他划要害,伤都在手脚肩背,疼,但不致命。
"你没下死手。"梅露辛说。
"没。"
"为什么?"
"杀了,圣廷就来明的。"菲奥娜收剑,"留着,他们还得藏。"
朱利安蹲在台阶上,没看地上的人,先把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模型失效。"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交代,"错因:我把暗桩当成了理性观测者。"
"什么意思?"梅露辛喘着问。
"我以为他们跟噬焰教一样,要先看懂你、再决定动手。"朱利安说,"我错了。这一拨人不是要看懂,他们是要灭口。灭口不需要等结论,灭口只怕你走到龙域、把调包的事说出口。"
他顿了顿。
"我把'两拨人都在等',错当成了'两拨人都不会动'。"他说,"观测期是我自己的假设,不是他们的规矩。我前世管这叫——"
"这回你不用管前世管这叫什么了。"梅露辛看着他,"你错了。"
"我错了。"朱利安点头,"记一笔。"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找补,只是把刚才那句作废,重新报了一行。梅露辛看着他那样子,反而没法发火——算错了肯认,这人比那些只动刀的靠谱。
"你那'今夜安全',"梅露辛说,"以后本龙得打个折听。"
"应该。"朱利安说,"建议打折。"
地上五个暗桩在哼哼。一个撑着胳膊坐起来,看见菲奥娜的剑还挂在腰上,又趴回去。
她堂堂一条龙,这会儿靠两个凡人护着。
丢龙。
不到半刻钟,五个全躺下。朱利安全程蹲在台阶上抱琴,只伸了一次脚。暗桩退去,巷子静得能听见隔壁狗叫。
她靠墙喘气,隔壁那阵烤味飘过来,闻着比刚才那五把刀还凶——打一架,肚子倒打空了。
梅露辛低头看自己的手——拳头还攥着,指甲里嵌了灰。这一回,她先动了手,没先放火。
梅露辛靠墙,眼睛盯着菲奥娜肩上那道渗血的口子。
"你……"她嗓子发干,"为什么?"
菲奥娜收剑站定:"领了俸禄。"
"就这个?"
"就这个。"
梅露辛盯他很久:"菲奥娜。本龙问你件事,答实话。"
"问。"
"你到底是谁?"
菲奥娜停了一会儿,开口,短得像刀:
"瑟兰骑士团,菲奥娜。被除名。"
"他们雇我屠龙。"
"秘典记着你。"
"情报说你废柴,好对付。"
"本该趁你睡沉动手。"
每句报完,他都停一下,像在等梅露辛接话。梅露辛没接,他就继续下一句。
"带队的还说,"菲奥娜接着道,"杀了你,复我的名;我养父的'病死',也能翻成'积劳',给个体面坟。"
"用你养父的坟,换本龙一条命。"
"嗯。"
"瑟兰雇你,给多少?"
"十个金币。"
梅露辛"嗤"了一声。她领的是龙域派的差事,这人拿的是瑟兰发的俸禄;两个都被绑在同一桩事上,一个认了,一个正在松动。
"情报说本龙废柴?"
"说了。"
"你也这么看?"
"看了秘典,又看了你。"菲奥娜说,"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废柴不会把两缕头发当数记。"
"本龙那是记数!"
"也不会有人跟着记数、有人跟着献爱。"菲奥娜说,"你这趟,排场比废柴大。"
"本龙是龙,排场本就该大。"
菲奥娜没接这话,只把剑换了个手。
梅露辛盯着他手背上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的,一层一层,摸上去发硬。她当初给这双手系过缎带。一个杀手,手上的茧比她这龙还厚。
"那你怎么不动手?"
菲奥娜抬眼:"我是来屠龙的。"
停了很久,久到梅露辛以为这就是全部。
"但我不杀你。"
梅露辛张着嘴半天没声。她想问"不杀"和"屠龙"怎么并存,一个问题没问出口——菲奥娜说完把剑挂回腰,转身去扶翻倒的桌,像刚才说的不过是今晚第三件事,轻飘飘的,不像是能要命的话。
"给个理由。"梅露辛说。
菲奥娜扶着桌子,背对着她,半天才开口。
"养父说,剑脊是用来留手的。"他说,"我这几天,没用过刃。"
"就因为这个?"
"还有那半块帕子。"他说,"该在马车里的人不是我。我是替别人坐在那儿的,连我都知道自己不该在那儿——那我就更不能替别人,把你杀了。"
梅露辛愣住。
朱利安在台阶上看着,开口报:"菲奥娜,履约方向变更。原因:身份认知重构。"
"你别说得那么绕。"梅露辛瞪他。
"他说他不杀你,"朱利安翻译,"是因为他想明白了自己是个冒牌货。一个冒牌货,没资格替真新娘动那把刀。"
梅露辛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转。
本龙收不住火,这人收得住刀——这一回,她服。
"菲奥娜。"梅露辛叫住他,"你那'领了俸禄',到底是领了谁家的?"
菲奥娜想了想:"领的时候,是瑟兰的。"
"现在呢?"
菲奥娜没答。
梅露辛看着他肩上的血,那道口子已经不渗了。她想伸手碰碰,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加百列抱着琴挪过来,眼眶又红了,冲梅露辛深深行了个礼:"愿把吾的爱,奉献于——"
"闭嘴。"梅露辛说。
"——于刚打完仗的各位女性。"加百列把后半句补完,礼行得更标准了。
朱利安眼皮没动,补一句:"加百列,布道行为,频率过高。估值:仍为零。"
加百列没在意自己权重零,抱着琴又想开口,被朱利安一笔尖抵住:"今夜额度用尽,明日再献。"
加百列乖乖闭嘴,把琴抱紧了些,红眼眶在月光底下还亮着。
梅露辛看着他。这人抱着《爱之经》,她揣着秘典、告示和那半块绣帕。
菲奥娜走回来,在她旁边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口子,像看别人的事。
"你肩——"梅露辛开口。
"小伤。"菲奥娜说,"领了俸禄。"
梅露辛把那句"本龙替你包扎"在嘴里转了三圈,最后只说了句:"本龙记着。"
菲奥娜看她一眼:"嗯。"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灰榆城那层永远落不净的灰。梅露辛把怀里那张告示、那本秘典、那半块绣帕都按了按,觉得今晚压在怀里的这三样东西,比哪天都沉。
本龙把这一趟在心里过了一遍:白捡了一条命,还捡了个不肯动手的屠龙人。白捡的东西,后头都跟着一笔账——记在哪她不知道,只知道迟早要还。
也捡了一个要往南去追的名字。
她把"本龙天下第一"在喉咙里过了一遍,到嘴边又咽回去半截,只留下一句:
"早晚让你知道本龙是第一。"
梅露辛靠着墙,腿不抖了。
今晚这一架,她没喷出火。
可她把三件事在心里钉死了:
绣锁链缠龙的那拨,在等她走到一扇门前;袖口绣金线的这拨,想让她和菲奥娜都开不了口;而那个绣了半只羊的姑娘,四天前被押着,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