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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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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刘翠花从屋子里头出来看到李苗，果然直囔囔。
“让你买个东西天快黑了才回来，是不是瞎跑到别的地方玩儿去了！你怎么不天黑再回来！”
李苗一路进屋，拿出篮子里的东西。“我看公社里进了点新东西，给售货员求了好一会儿，她才肯让我买一点。刘姨，你尝尝。”
刘翠花身形瘦小，脸盘子却大，颊边的两坨肉尤其鼓囊，常年泛着红，像两颗红果子挂在长脸上似的。她不让李苗喊她娘，这么多年李苗就一直喊姨。
她瞧着李苗的手掀开篮子上的蓝色碎花布，从里面拿出一包酸梅粉，几颗水果硬糖，最扎眼的，当属最后的几颗用白色糖纸包住的奶糖。刘大娘眼睛一亮，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她见过村里有几户条件好点的人家，偶尔奢侈一回买一包给自家孩子，能吃好久。她也爱吃甜的，家里条件不比从前，能尝到甜的机会有限，但她又拉不下脸去跟小孩抢零食吃，这会儿看到奶糖心里就美起来。
只是她随即想到什么，脸上笑意一顿。
“这种好东西可不便宜，你个臭小子又乱花钱了是不是？！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条件吗，给你能的！”
“没乱花，都是年前攒下来的工分换的。”李苗收拾东西，转身去做饭。
屋子里一共就他和刘翠花两个人在家。男主人刘父去隔壁村参加农活，吃住都在别人那，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刘耀祖入伍更是离家早。家里就剩一妇一少过活。
刘翠花撇撇嘴，心里也猜李苗没胆子大手大脚乱花钱，这才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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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翠花！起了没？”
第二天一早起来，李苗照例喂过家里的鸡鸭，正给自己准备中午下地的口粮，就听见有人拍自家门板吆喝。
听声音是隔壁屋子的王媒婆。李苗开门，正对上王媒婆的大脸盘。王媒婆哎呀一声。
“李苗儿，起得真早！”
“什么事儿王婆子，一大早干什么吵吵闹闹。”刘翠花从屋子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磨磨蹭蹭，没听说吗，村长儿子回来啦！”
“什么村长儿子？他两个儿子一大一小，都入伍多少年了，也没见个人影回来吧？那个小的倒是听说前几年在外头结了婚——”
王媒婆摆手，笑嘻嘻道，“回来的是大儿子，多少人都不认得他了，这会儿正在大队那摆点心，每家每户都能过去领呢。哎哟我可听说了，人现在长得可高大啦！”
“李苗儿，你也去，多个人头多拿点，反正都是送的，可赶紧的啊，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好多人都在路上，晚了可就不剩好东西了！”
王媒婆说完，也不等刘翠花接话，只给两人使了个眼色就乐呵呵走了。刘翠花见状就急了，赶紧要拉着李苗也去大队。
一路上果然看到不少村民都往大队方向过去。村子中间有颗老树，矮墙围着这棵老树，开了一片平地出来，树上绑着扩音喇叭，这就是村里的大队了。
村长家就在大队背后。房子也盖得比其他家好看。
李苗跟在刘翠花后面，远远就看到矮墙后头，站在大队里比别人都高出一头的男人。
“卫东，还记得我不？”
“记得，王婶儿。小时候上学您还送过我。”
“哎对对对，过年我还给你们家送过豆汤呐！你个没良心的，一走这么多年，也没听过你给村长家里回过什么信……你婶儿我也老啦，头发都开始白咯！”
“不老。”男人温和一笑，声音低沉，“您这身子骨再下二十年地都不成问题。”
“哈哈哈哈哈。”
李苗进来时，正听到里面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热闹笑声。一大早晨就有十来好几号人围在这，你一句我一句扯着闲，老树下摆了一张桌，桌上披张红布，一包包点心就摆在桌上，任由前来的村民自取。男人就站在桌后，双手随意插着口袋，傲视群雄的身高加上一身干净的打扮，站在一群粗衣麻布的村民堆中特别扎眼。
他低眉和眼前人交谈的模样，竟然看上去比昨天内敛许多，没这么吓人了。
李苗心里嘀嘀咕咕，被刘翠花拉到桌前，怀里一下就被塞了两包点心。他低头打量，说是点心，里头除了有油纸包装好的似乎是糕点的东西以外，还塞了不少红枣花生。
一包鼓鼓囊囊分量不小。李苗瞅一眼桌上，还剩小半桌的东西没被人拿。也不知道这一桌东西得多少钱呐。
那头刘翠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东西拿了也不好直接抹脸就走，腆着一张脸也凑到顾卫东跟前打招呼。
“卫东啊，一转眼都长这么大高个了。”刘翠花不高，走到顾卫东跟前只到人家胸下，她张手比划着，“怎么壮了……这么多呀。当初你离村，你年纪还小着哟。”
“一晃有十来年了，是变化大。”顾卫东应道，抬眼看着刘翠花身后老老实实一言不发抱着东西，眼神无处安放的李苗。“刘姨，这是你家老二？”
“……”刘翠花脸上挤出的笑一僵，“……不是老二，是，是……我们家养的孩子。”
李苗被顾卫东盯着的眼神一吓，紧了紧怀里的东西。男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事的，眼神也不像是在使劲，但看过来的目光就是让他觉得有压力。他想起昨天李书记和顾卫东相谈甚欢的画面，心想，这该不会是在外头做领导的人吧。
刘翠花睨了一眼身后的李苗，不想说当年李苗他娘跪着求自己收下李苗的事，直打哈哈道，“他娘走的早，我们家看他可怜就收了他。那会儿，你还在镇上读书吧？没听说过也正常，李苗——”
她扯过李苗，把人往前推，“来给你卫东叔叔打个招呼，人卫东叔叔可是在外面干大事业的人，你多跟人家学学本事，别成天低着个头做个闷葫芦！”
刘翠花手劲大，抓住一个走神的瘦弱李苗轻而易举。被骤然推到顾卫东面前，逃无可逃地对上男人的眼神，李苗嗫嚅道。
“……卫东叔。”
顾卫东：“……昨天吹了风，今天头不疼？”
李苗不知所以摇摇头。
“什么吹风？”刘翠花嫌弃李苗胆小如鼠，打个招呼都黏黏糊糊，没给她挣面子。又一把拽开李苗让人自己玩儿去。“听大侄子这话，昨天是见过我们家李苗啦？”
李苗被推到一边，眼看着男人的眼神终于又回到刘翠花身上，自己乐得自在，找了块地自己呆着了。也不知道顾卫东和刘翠花说了什么，把刘翠花逗得哈哈大笑，旁的又有几位村民眼瞅着热闹又参与入进去。
大半个早上的功夫就这样过去。临走时，刘翠花自觉已经和顾卫东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情谊，竟然又顺了一包点心，又故意落在村民的最后才走。
用过饭后李苗又去地里干活。中道休息时，几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凑到大树下扯闲话。
话题的中心还是那个顾卫东。
“我听我爹说，那个顾卫东当年就是入伍去啦，这才一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部队里吃什么的，咋能长这么大块头呀，比我高俩、不，比我高三个头呢！”
“秀兰姐，那是你太矮了。”
“臭朱平，你说什么呢！我、我要是长这么大个，可怎么嫁人呐……”
秀兰踢了一脚顶她嘴的少年，被对方笑嘻嘻躲开。气得秀兰又转去掐他胳膊肉。“你也别光顾说我，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人家一个手指头就能扳倒你——我倒要看看谁家女孩儿能瞧得上你。”
朱平扮鬼脸哈哈笑。“瞧不上我，难不成去瞧卫东叔？你跟她可差辈儿啦！”
“谁说我瞧上他的？！”
秀兰作势还要揍朱平，却倏然间想到什么，哎呀一声。
“入伍，入伍……李苗儿，你家耀祖不也是入伍去了吗！卫东叔一走十几年，那耀祖是不是也得……”
她秀眉紧蹙，连朱平也顾不上要揍，一脸担忧。“要是他也不回来，你可怎么办？”
李苗发呆的眼神这时候才一凝。
“对啊！”朱平咋咋呼呼接上，“等他回来，小苗儿，你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还能结婚吗？”
“人在外头十几年不着家，谁知道外边有没有相好啊……苗儿，你别瞪我啊！”
“死朱平你闭嘴吧！”
李苗听着耳边好友叽叽喳喳，因为干活变得迟缓的脑袋这才开始转动一点。
“我也不知道呀。”李苗慢吞吞道，“不过想这些也没有用，咱好歹先把活干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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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李苗闷闷不乐。秀兰和朱平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转。
是啊，耀祖哥一走三年没消息，谁知道他在部队里要呆多久。往年村里子不是没回来过其他入伍的退伍兵，可万一，万一耀祖哥在部队表现好，不退伍了，那他怎么办？
耀祖哥当然是很优秀的，如果真的能留在部队里也是大好事，但是……
李苗慢吞吞沿着河道走回家去，抬头却忽然看见几个人影，正站在他面前十多米，面向河流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几个人他也熟，居然正好是昨天那辆三轮车上的妇女、李书记、戴眼镜的年轻人。还有……
李苗看着那大高个。
还有他今天刚认的卫东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