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仙》UgBq

6、第6章 乌鸦 他

　　他们说不管是什么种族只要闯过了仙族设下二十四阵，就能够面见仙人，而仙族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是一只鸦，整个世间最低下的种族之一。像我这样的种族，连族名也没有，当然也没有族地，永远在流浪。

　　我化形成人，就像是盘中的肉，脚下的虫，土中的杂草突然变成人一样。我甚至也不明白，当拥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行走在世间。

　　他们认为我是乌鸦，就觉得我手无寸铁，弱小无助。当弱小到生命无法自己控制时，人性的恶就会暴露无遗。

　　或许每个生命开始都是天真的，一次次摔倒逐渐学会走路，极度的饿了才知道没有什么不能吃下，当被他人从背后捅刀的次数多了就知道要先对方一步出手。

　　被一次次背叛，一次次伤害，这个世上没有真正对我好的人。更多是用各种各样理由，想要索取什么的人，区别为装很很好，理由过得去和满身谎言，欲望都快溢出眼眶。

　　这个世间先教会我的是“恶”。

　　但是恶到底是谁规定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吗？我想……是强大，碾压性的强大，是那些仙人虚伪的善，是他们编织的谎言。

　　极致的恶实际上不是走过来给你一刀，而是挥舞着名为“善”的利刀，以“大义”的名义，用着“爱”的谎言。

　　我是妖，吃什么，做什么，都不奇怪。稀奇的是那些人居然会说“你不应该”，然后用漏洞百出的道理来告诉我，我应该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让人奇怪的是一个弱小到被欺负的家伙也会跟我说这些？

　　我真的很相信他啊…不然就一个人吃了。

　　他眼含热泪，跪在笼子前不停的忏悔。他很懦弱，无法杀我，就想用这种办法饿死我。

　　呵…

　　寻仇的人一个又一个，起初还能杀了。但是寻仇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只能逃窜。这样心惊胆战，时时刻刻生死攸关的生活过了几百年实在受不了。

　　我忽然想做一个好人，我不想再居无定所。

　　怜悯是很珍惜的东西，但是我却没有。

　　那个人抱着我的腿求饶？他说，他想要救母亲，一个凡人居然能走到这里，或许他很厉害吧。

　　不过他凭什么认为只要求饶，我就不会杀他？

　　仙人惊愕的看着我，他们怒斥我没有一丝愧疚和怜悯。

　　我以为我赢了。

　　以为只要赢了，他们就会改变我的人生，以后就不需要再流浪。

　　我很认真的想要把握这次机会。

　　你们看看我多强啊！我比他们要强多了，什么理由什么借口，不能赢又能怎么样。

　　结果他们目光冷漠至极，充满了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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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挥拂尘就被打落下山。

　　那个山间，身体破碎不堪，呼吸被血水呛住痛苦又无助的濒临死亡，灵力快速消耗，逐渐连人形都无法保持。

　　好痛…曾经无数次面对死亡，有时候也会想着一死了之，但是面对这个时候才发现这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痛苦……要绝望。

　　明明没有牵挂的东西，没有值得在意的事情，也没有人会来救我……这一刻，我却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就是不想死……凭什么，凭什么不是他们，而是我，我明明赢了…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手指磨出了骨头，眼眸里被血染得通红，身下拖出蜿蜒的血痕，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来救我，只有一束阳光。

　　千年前，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面前也是一束光……好亮啊，好温暖，可是却不不属于我。

　　我是只乌鸦…阳光照不白我的羽毛，只是让别人明了的知道了我是只乌鸦而已。

　　忽然我不想要光了……好疼啊，温暖刺痛了我的伤口，照亮了我的不堪……至少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他们无法伤害我。

　　耳边听见了熟悉的叫声……乌鸦，我的同族，他们只会盘旋在死亡身边。

　　“你们会为我感到自豪吗？我是一只乌鸦，和你们一样……可是我却做成了这么多事情…我好厉害啊！”我自顾自的笑着，笑得伤口流出更多鲜血，笑得吐出血，靠在树边再也站不起来。

　　我累了，躺在树边逐渐蜷缩起身体……眼前视线开始摇晃。一只乌鸦心急的落在了不远处，紧随着更多乌鸦落了过来。

　　如果……如果……我没有化成人，一定会和它们一样吧……你看浮屠山居然有乌鸦，但是乌鸦就是吃腐肉啊…根本改不了。

　　如果我死在这里，吃了我的他们会不会成为另一个我？

　　想到这里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用尽全力，我抓住了一只乌鸦狠狠的咬了上去…

　　是不甘…凭什么！

　　明明你们没有我这么努力，就可以享受我所努力的一切！

　　大片的乌鸦飞走，但是它们依旧没有离去，等待着最后的盛宴。

　　就算再吃一万只乌鸦，也救不了自己。自己的种族就是这样没有用…

　　终于最后一丝法力也被耗尽，恢复成原形，马上…马上等意识也逐渐消失，我就迎来死亡。

　　但是这一刻，我看见了他。

　　从黑暗中缓缓出现，他踏过阳光停留在我的面前。

　　他踩过我鲜血流淌的痕迹，阳光透过缭乱的树枝落在白衣上，像是跨越了无数时间和岁月最终来到我的面前。

　　有没有一个人会让你无法忘记呢？

　　我喜欢他的眼睛，很久以前在我迷茫时，我就想要回头去看他的眼睛。

　　平静，无惧无畏，那是强大清醒所构造的傲慢。

　　很奇怪吧，我已经恨他恨得想要杀了他，但是却能够在这一刻感受到安心。

　　那一刻，明明我就要死了。却被他这样的人惊艳到失神，他是我想象中的强者，是我想象中的自己。

　　慕山景…他惊艳了我的前半生，后半生我都不能忘记这样一个人曾经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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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来说，是慕山雪救了我。

　　因为我伤成这样了，慕山景舍不得耗法力救，笃定慕山雪不会见死不救，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以为是慕山景救了自己，而慕山景不置可否，从来没有否认也从来没有承认。

　　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多，连智商都会退变成只乌鸦了。

　　而当初以为的重伤留下后遗症才一直恢复不了人身，后来才知道是慕山景觉得原形比人有意思，所以封印了我大部分筋脉，害我无法恢复灵力。失去灵力，意识会慢慢消散，重新变成一个鸦，只是慕山景不在乎。

　　那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无知的自己跟在慕山景身边，做了很多现在想想很丢脸的事情，比如像是个宠物一样没有尊严的取悦他的朋友，给他端茶递水还乐此不彼，而他也乐意享受侍奉。

　　那是我最丢脸的时候，以后得势后我第一个就处理这些相关的人。

　　意识到的时候，是因为他再一次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而他没有一丝愧疚怜悯，反而很平静，甚至不想救。

　　他的眼眸是这么好看惊艳，至今无法忘记。我承认自己喜欢过他，没有人会不喜欢慕山景。

　　可是那时他的眼眸平静却的吓人，仿佛我不是要死了。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这样的人，用心是捂不热的，太多人爱他了，为他疯狂冲动的人太多，付出一切直至死亡的人太多，慕山景早就觉得不新奇了。

　　所以比较起来自己的爱如此微不可及，甚至可笑。试问你会爱上一个盘旋在身边飞鸟，还是驻足在门前的狐狸吗？

　　他不爱我，从来不爱，只不过是路边捡到的小鸟，采来的小花，玩腻了就丢了。

　　直到失去意识，面对我的乞求他还是没有救我。

　　依旧是慕山雪救了我。

　　再活过来总不能再这么蠢了吧？

　　我可是最会审时度势了，怎么能真的去爱一个人呢？我付出过真心，才知道真心是如此轻贱。我好像很倒霉，想要付出真心时从来遇不见会珍视自己的人。

　　我以为我离开后他会忽然意识到我的好，但是慕山景根本不在意，似乎也玩腻了。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想要弄死自己，所以从此恨上了他。

　　看，这就是由爱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