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小馄饨 段弦看着他 ...

  •   段弦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暗潮涌动,“哪来的?”
      段月却不想问答他,反而用勺子舀了一勺馄饨,白玉小馄饨,红馅儿清亮汤绿葱叶,皮薄肉香。他吞了一口口水。
      “哥哥你吃。”
      段弦没动。
      岑越把馄饨放进自己嘴里,热乎乎的馄饨进了嘴,他满足地都要起飞。还在劝段弦吃一点“哥哥,真的很好吃,你吃一个试试,我不骗你。”
      段弦却伸出手抓过他的脖子,将他拽到窗子边,那里有一个小桶,用来装垃圾。
      段弦压着岑越的脖子,岑越不知道段弦为什么要这样提着他,就像是再提一只小猪。“咦,为什么会想到小猪?”
      段弦却死死地按着他,修长的手指因为瘦弱骨节分明,此刻却拼命地按着岑越的舌骨,按得他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
      岑越拼命挣扎,小腿在空中乱蹬,脸色也逐渐变成猪肝色。
      他一边挣扎一边哭喊,试图唤醒段弦的良知:“哥哥,哥哥,救命,别杀我。”
      段弦见他生龙活虎似乎更生气了,直接用手比把他的脖子圈住,将他整个人都像枕头一样横放在臂弯里,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肚子,可把岑越难受得想吐。
      于是他哇的一声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了。他一边吐一边哭,哭得整个地下室都在回荡着他的惨痛声。
      段弦感觉捂住他的嘴巴。他疑心段弦要闷死他,哭肿的小眼睛偷偷瞟了段弦一眼,见他面色铁青,眼睛却一片猩红,活像是吃小孩的恶鬼。
      更想哭了。
      哭完之后,岑越在心里想:“我要回家,我一定要回家,我要离这里远一点。鬼妈妈是坏人,哥哥也是坏人。”
      他脑子一闪,似乎恢复清明了。
      段弦本来身体就不算好,此时折腾了一通更是累。他抱着岑越,手紧紧捂着他的嘴,几乎要按不动这么大一个肉球。
      薄汗透出他身上的衬衣,让岑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格外地舒服。
      似乎是意识到段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岑越也不那么害怕了,反而乖乖呆在他怀里不动。
      两个人静默了好一会儿。
      冬日的含量附上这片玻璃,又被两个人的热气给驱散。外面,浓重的霜盖盖在林子头顶,深深。
      段弦讲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岑越不想吃。段弦捏着他的后脖颈。
      “咽下去。”
      岑越眼泪又掉下来,东西吞进了喉咙里。
      那次之后,岑越继续在这座宅子里生活,却一看到男人带回来的香喷喷的点心小吃就会浑身发抖,愣是没再吃过了。
      他心里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回家。

      他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一向冷静的段弦会在那天他吃了一个小馄饨之后而大发雷霆,也不知道段弦打得什么主意让他吃这么多药丸。但是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望向段弦的眼睛时,那里干干净净,像是冬日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他就莫名地相信段弦。
      这份信任在岑越十岁时偷听到鬼妈妈和男主人说话时悄悄产生了裂纹。
      “你为什么对女人那么好却从来不对儿子好一点呢?你不怕他记恨你?”
      女人笑了“我巴不得他去死。”
      “你妈的,你就这么恨我?”
      女人关上了房门,男主人一个人站在门外疯狂拍门,无果。他接了个电话转身走了。
      他走后,女人的房门打开。她看到岑越,却一改完给喜悦,只剩下厌烦。
      “离我远点。以后不许来二楼。”
      岑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难过。大概是因为女人已经和他相处了一年,女人对他很好,好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又有妈妈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明白去年段弦为什么要把他嗓子里的小馄饨抠出来了。
      他不是想要小馄饨,而是想要妈妈。
      岑越这样想着。

      岑越就这样来回在两个世界间穿梭。有时候他望向地下室时,看见段弦明显缩水的毛衣和挺直的脊背,一个荒唐的念头忍不住冒了出来。
      妈妈变成鬼,吃掉了爸爸。
      妈妈吃下生的肉,生下了妹妹。
      妈妈死了,妹妹不见了。
      爸爸说过:“第一人称的主角往往会骗人,因为你一开始就相信了他,所以所有的证据都被你替他放过,你和他变成了共犯。”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惨剧,只是段弦的说辞。
      鬼妈妈和男主人会死吗?妹妹会死吗?如果会,只能因为谁?
      段弦每隔一月都会让岑越吃掉一颗黑色的药丸,从小馄饨那天开始到他十岁的时候。
      岑越没办法,只能乖乖吃掉。
      这一天,岑越过十岁生日。鬼妈妈给他买了个生日蛋糕,上面用草莓酱涂了一个“生日快乐”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是鲜血。
      鬼妈妈抚摸他的头发,欣慰地说:“你长得真快,很快就是大姑娘了。妈妈就靠你了。”
      岑越听着鬼妈妈的话,却越发地觉得奇怪。
      如果鬼妈妈真的对他寄予厚望,妹妹就不会是她杀的。那是谁呢?
      岑越端着切好的生日蛋糕去找段弦的时候,透过重重火光,看到了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艳羡。
      段弦:“你过几岁生日了?”
      岑月:“哥哥我十岁了”
      段弦:“是吗,这么快。”岑月刚想让段弦尝尝蛋糕,就听到段弦问她
      :“你是不是该去上学了?”

      上学,从没出过这栋宅子的段弦原本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存在的。是有一天乳母说的:“少爷,你这么乖这么聪明,到了学校老师同学一定都喜欢你。”
      那时候的段弦因为这句话隐隐地期待过去上学的日子,毕竟,他太想知道被别人喜欢是什么滋味了。
      事与愿违,鬼妈妈把段弦关进了这里,似乎把他遗忘了,那个男人也一样,似乎没人想过要把他放出去,即使他今年已经十四岁了。
      段弦不过生日,岑月刚来的时候问过段弦多大,他说不知道。
      岑月笑话他:“哥哥,你怎么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你是笨蛋吗?”
      段弦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告诉她:“但我知道,你是妈妈在我4岁的时候生的。”
      岑月愣了一下,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加法便兴冲冲的告诉他:“那我知道啦,你十岁!”
      段弦说:“我不喜欢记生日,以后你每过一次生日就知道我几岁了。”
      岑越嫌弃地看他一眼:“连生日都懒得记,还要幸苦我帮你记住,那你每年都要给我生日礼物!”
      段弦没反对,只说好。

      之后的几年,鬼妈妈并没有给岑月过生日,他自己倒是记得,会在当天让佣人给自己带一块水果蛋糕,偷偷吃掉,反正他的生日和段月也不是同一天。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次。
      段月点上蜡烛,烛光映照在他的眉心,眼睛亮晶晶的。
      “哥,十四岁生日快乐!”
      于是段弦知道,自己已经十四岁了。距离他被关进地下室已经7年。
      他的人生迄今为止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渐渐地,他活在地下室的时间会比活在地面的时间长。
      那他算是人还是鬼?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浑身冰凉。段月催促他吹灭蜡烛,看着妹妹天真活泼的笑脸,他才有一丝慰藉,但隐约的恶意也随之翻涌:
      如果,段月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他,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孤单?

      如果鬼妈妈希望自己长大,那么谁不希望自己长大呢?

      于是段弦像是哄骗小孩的人贩子一般伸手摸摸岑越的头,问:“你不要出去上学,一直在这里陪着哥哥好不好?”
      岑越听到这句话,不寒而栗。猜测严丝合缝对上的时刻,让他开始对段弦这个人产生怀疑。裂缝一旦存在,信任不复存。
      从他见到段弦的第一眼到如今,段弦真的是一个纯良无害的人吗?
      这时候,眼前又开始浮现蓝色字幕
      【二楼,佣人房】
      从那天开始,岑越就渐渐地开始疏远段弦。不再那么粘着他,去地下室找他的次数也变少了很多。
      段弦翻动纸页,看起来漫不经心“你最近不怎么来了。”
      岑越端着餐盘的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我最近,最近要陪妈妈。”
      段弦便不再说话了。岑越总是很吵,他一不说话,地下室就安静得吓人。
      看着段弦吃完饭,岑越将收拾好的餐具端走,离开的时候却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岑越趁着鬼妈妈给自己喂饭结束的空隙,在中午1点悄悄爬上二楼,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穿着夏天的衬裙,有些冷。
      实木的楼梯经得起小孩的重量,岑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到了二楼,他先是闻到一股雨水侵袭过后的潮湿味道,再接着闻到一股奇怪的香。
      佣人房在主卧的左边,很小,挨着阳台。阳台外的木头被经年冲刷,染上霉斑。佣人房则一片漆黑,刚一走进去,那股浓烈的香味就消失了。
      岑越拿出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房间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又小又闷,一点不透气。倒是很像段弦住的地下室。这间佣人房会不会是段弦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岑越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什么在松动。
      房内陈设简单从左到右依次是一张没有铺床的床架子、一个梨花黄桌子、一个金丝楠木暗纹衣柜,衣柜的表面有一面镜子,镜子不太好,照的不清楚。估计是几百年前的老铜镜。
      岑越按顺序翻找了一痛,一开始什么也没找到。最左侧的桌子里,摆放着什么圆圆的东西,用红布盖着,看起来分外神秘。
      岑越打开,尖叫几乎溢出喉咙,又被自己用手生生捂住。
      是一颗骷颅头,眼眶的位置直直地看着岑越。
      岑越:“......”
      岑越被吓得想走,但又实在好奇真相,说不定这里能找到送他回家的线索。
      他翻找一番,在空床地下翻出一根断掉的骨头,在窗帘后面发现一只沾着血迹的高跟鞋,在衣柜里面翻到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
      岑越有点不敢乱动,他脑袋放进衣柜里,黑暗的空间弥漫着闷闷的木头味,手枪的底部却被他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岑越有不好的猜想,猛然后退,脑袋撞上了柜子的门,门上的铜镜晃动了一下啊。
      岑越回头,门外没有人,他盯着地面看。平铺着水泥的地面,看起来灰败陈旧,一盏小小的灯悬挂在屋子顶上,按理来说,每一个地方都是静止的。
      那拜托告诉他,为什么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晃?
      岑越屏住呼吸,打开柜门,门外没有人。
      影子还在晃。
      什么也没有啊?
      难道闹鬼?
      岑越缓缓转过身,于此同时,高跟鞋的声音也在响起。
      踏踏踏,像是敲击在他的头骨上。
      他又翻了翻,最后在佣人房唯一的小窗外发现一个桶,桶里装了些皮炎平、宝宝霜、洗衣液之类的东西,还有一把生锈的钥匙。岑越拿到钥匙,刚想回头去看看哪里有锁。
      一双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细细长长,似乎只有骨头。
      “啊!”
      岑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的红唇,简直像是吃了人肉一般红,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女人微笑着,朝他伸手:“拿着什么?给妈妈。”温柔缱绻,语调却像是机器一般平直。她的嗓子因为常年尖叫而留下缺损,’什么’这两个字破了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馄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