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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混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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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滋事的风波在年级悄悄传开，一晃两天过去，沈晚悬在心口的后怕才慢慢被繁重的课业冲淡。那几日放学，白静日日黏着她结伴离校，刻意绕开出事的僻静小路；周宸也常常推着自行车不远不近跟在身后，默默护着两人走到岔路口。接连三天埋头刷题备战AB班摸底考试，往日萦绕心头的惶恐，一点点被堆积的习题与试卷填满。
“收卷！”张同仓左手一杯胖大海，抿了一小口，右手推推眼镜，停顿了下说道“同学们，这周周五班会课，我们班要选举班委，有兴趣的同学，回去准备一下竞选演讲，大概两三分钟一个人，到时候讲一讲，选一选。”
“不就是那几个学习好的嘛。”刘明小撇嘴，显然有几分忿忿不平“这次选举，是公开透明的，只要你们想，就都可以上来讲。”张同仓又抿了一口胖大海，“好了，下课了，分班的成绩会在明天公布。”
沈晚有些忧愁地跟白静商量“我从来没做过什么竞选演讲，特别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晚晚，你初中不都是学习委员吗？”白静抓抓脑门“前几天你刚被校外混混吓到，上台紧张也很正常啦。”“当时都是班主任指定的，谁知道高中不一样呢。”
白静想了一会儿说“竞选演讲，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吧，你别紧张，你成绩这么好，月月都是第一，肯定能选上，要真选不上，我陪你一起选，你选不上也不是唯一落选的。”
周宸看着讨论的两人，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动，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的头发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回到家，沈国忠和廖梅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当职工的爸爸把这几年的经验倾囊相授“晚晚，个人是在集体里的，所以最重要的是，我们个人目标要跟集体目标联系在一起，往大了说，个人的命运就是和国家民族复兴联系在一起，我们要向着党的目标，向着主席的政策…”廖梅听到这，忍不住插话“就是班级竞选一个班委，你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沈国忠很生气，把碗一放“小市民心理，一天到晚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个人的前途怎么能和集体目标分开来谈呢…”
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沈晚悄悄放下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摊开本子，在“竞选演讲”四个字下面，又画了两条重重的横线，但下面一片空白，她还是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明天就是班委竞选，沈晚睡不着，总算是体会了一次什么叫演讲焦虑，书也看不进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早晨6点45分，沈晚在家里吃了早饭，抽空背了两篇课文。背着书包走出楼梯口，刚走了十分钟，身后就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自行车铃声。
沈晚往旁边走了走，铃声还是没断。沈晚眉梢微皱，回头想看到底是谁，看清后却愣住了“周宸，你怎么？”
周宸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校服拉链没拉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薄短袖，因为骑车的缘故，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揣了满满一杯少年感。
“你还这么慢悠悠地走着？”“怎么了，早自习不是七点半吗？还有时间呢。”
周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悠悠抛出消息：“老张临时发的通知，改到七点十五了，上车吧，我载你。”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莫名让人心安。
“啊？”
周宸出声催促“快啊，待会儿我也赶不上了。”
沈晚踟蹰了片刻，低声说了声“谢谢”，侧坐在周宸的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拉着周宸的校服。
“坐稳了。”
沈晚上车的那一刻，周宸柔和的唇角微微上翘，脸上多了点得逞的小表情，但很快被他藏得好好的。
少年虽然清瘦，可背足够宽，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沈晚坐在他身后，闻到了周宸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她抬头看了看周宸的侧脸，似乎看见了阳光下穿着白色衬衫在操场奔跑的男孩。
到一中校门外那个路口的时候，熟面孔逐渐多了起来。周宸骑得又快又稳，现在才七点五分，时间还充裕。
周宸拐了个弯儿，把车停在一中校门外的自行车停放点，准备进学校的时候叫住沈晚“今天班委竞选，你是不是很紧张？”
“嗯，有些紧张。”
周宸面色温柔，在沈晚的头顶轻轻拍了几下，在她疑惑的视线下有些艰难地解释“我的好运分你一半，今天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沈晚下意识抬手想摸一摸周宸碰过的地方，又担心破坏效果，举着手的样子有些憨。
被憨到的周宸用手指摩挲着手掌，她的头发果然很柔软。
吃午饭的时候，沈晚拉着白静，两个人头并头坐在一起，“晚晚，你别怕，我会陪你一起选的。”
班会上，十几个候选人的名字按照姓氏的拼音，在黑板上排成了一排。
白静是第一个。
“我竞选班委的原因很简单，”白静满面笑容，自信洋溢“我要让同学们体会到高中生活好玩的地方。谁说我们一中都是书呆子？我们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我们最后两年宝贵的青春，为什么一定要浪费在填鸭式学习下，浪费在没用的正步上面呢？”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全班的骚动。白静挽了个手，向台下鞠了个躬，欣欣然下台。
“白静同学这句用的好啊，但是同学们，‘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们眼前不仅要有眼前的玩闹，更应该拥有未来一飞冲天的底气，玩要玩得尽兴，学也要学得痛快。”
“接下来是陈晓铭，请上来进行你的演讲。”
只见陈晓铭眉毛一挑，一脸严肃，说起话来却冠冕堂皇“我不像有些同学，宣扬什么享乐，什么好玩。高中我们是来念书的，‘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我们五班的精神，就应该是排除万难、奋发进取的拼搏精神。”
刚刚两位同学演讲结束，班里气氛被吵得一热一冷。
白静鲜活敢说，引得全班起哄；陈晓铭态度强硬，硬生生压出一股比拼的劲头。
沈晚坐在座位上，心里越来越慌。
之前她还暗自庆幸自己姓氏靠后，可以躲在后面不用太早上台。可现在她只觉得倒霉透顶。
窗外阳光晃眼，下课铃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响了。
铃声一响，全班瞬间松懈下来。
有人趴在桌上伸懒腰，有人飞快收着书本，大半同学眼神直勾勾盯着前门，心思早就飞到了食堂和课间休息上，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根本没人还有耐心听最后两个人的演讲。
张老师无奈抬手压了压噪音：“最后两位，速度快一点。沈晚，你先来。”
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沈晚心口猛地一提，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她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今天的竞选。她从来没自己主动站上台竞选，初中的学习委员都是老师直接定的，不用讲、不用争、不用被所有人打量评判。
加上昨晚爸妈一晚上的争执，那些拔高又空洞的大道理压在她心里，她越想越乱，到最后演讲稿依旧空空荡荡，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慢慢站起身。
肩膀不自觉绷紧，指尖下意识攥住校服下摆，捏得布料起了褶皱。耳尖悄悄发烫，她刻意低着头，避开全班扫过来的视线，步子放得很轻，一点点走上讲台。
全班的喧闹还在继续，没人认真看她。
沈晚站定在讲台前，手心微微发潮，紧张得嗓子有点发紧。她没有抬头环视全班，只是看着眼前的黑板，沉默两秒，悄悄给自己鼓了口气。
随后，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拘谨，却字字清楚。
“老师、同学们好，我是沈晚。”
“听了刚刚两位同学的演讲，我都挺有感触的。”
她语速不快，说得很老实，没有漂亮口号，没有刻意煽情。
“白静同学希望我们的高中生活不要只有学习，能轻松一点、好玩一点。陈晓铭同学希望大家专注读书，踏实努力。”
“我觉得，这两种想法都没有错。”
她微微停顿，稍微稳住了发抖的气息，继续慢慢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竞选，真的挺紧张的。我不太会说话，也不擅长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局促，眼神干净又真诚。
“但我一直觉得，高中不用非要二选一。”
“认真读书不代表要把所有放松和快乐都丢掉，好好玩、好好相处，也不代表我们会松懈学习。”
“我平时学习比较稳定，如果我有幸当选班委，我能做好的，我会踏踏实实做事。”
“学习上，我可以帮大家整理笔记、分享做题方法，有不会的题也可以来问我，尽量和大家一起把班级学风稳住。平时班里的活动，我也会好好配合，不会只顾着读书、什么都不管。”
“我没有特别远大的口号，就是想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帮老师分担一点，也尽量帮到班里的同学。”
“谢谢大家。”
说完，她轻轻鞠了一躬，姿态规矩又温顺。
没多停留，也没在意台下稀稀拉拉的目光，转身快步走下讲台，心里悬着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周宸坐在位置上，视线从沈晚起身的那一刻，就稳稳锁在了她身上。
全班人心浮气躁，盯着门口等着下课，没人耐烦听最后的演讲，只有他看得细致又认真。
台上白静张扬热烈，陈晓铭字字强硬。
唯独沈晚，语速轻轻的，不争不抢，不站队也不抬杠，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的声音娇软发颤，像颗软绵绵的棉花糖。
周宸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底不自觉软了下来。
听到她说想平衡好学和玩，想踏踏实实做事、好好为班级做事的时候，周宸心里那点悬着的气彻底落了下来。
这才是沈晚。
此刻看着她安安稳稳讲完全程，没有出错、没有慌乱，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踏实的成就感。
她下台的步子轻轻的，低着头，一副总算熬完的松弛模样，像只卸去负重的软乎乎小奶兔，怯怯又慵懒的模样，倏然撞进周宸的心底。
周宸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坐回座位。
掌心下意识摩挲了两下，早上头顶柔软的触感，还清晰留在上面。
满教室都是躁动的喧闹，所有人都急着下课，没人在意刚刚结束的演讲。
等沈晚微微低头，悄悄平复呼吸的时候，周宸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只用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轻轻开口。
“讲得很好。”
“一点都不差，很稳。”
沈晚身子微微一顿，下意识没敢转头看人。耳朵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脸颊也悄悄泛起淡淡的红晕。
其实她自己清楚，刚才站在台上心里慌得厉害，说话都有点放不开，总觉得表现得不算好。没想到周宸认认真真听完，还特意过来给自己肯定。
沈晚指尖轻轻蹭了下裤子布料，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她低着头，眉眼微微收拢，嘴角悄悄抿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停顿片刻后，她小声闷闷地回道：“谢谢你呀。”
窃窃私语的交流声、沙沙沙的动笔声、折纸声、唱票声…沈晚不太敢去看黑板上那些“正”字，忽然她被白静拉着抬起了头“选上了，我们都被选上了。”
事实证明，五班的同学还是有多样包容性的，她当选了学习委员，陈晓铭成了班长，白静成了文体委员，算是皆大欢喜。
一天结束，回家的路上，白静拉着沈晚的手去对面买手抓饼“晚晚，我觉得这次考试好难啊，估计可能要掉到B班了，啊，好烦哦。”嘴上说着好烦，嘴里却不停地咀嚼着，“这家手抓饼真的超好吃，我恨不得驻扎在他们家。”
“晚晚，你考得怎么样？”说着她拍了一下自己，“我问什么胡话呢，你肯定又是第一啦。走走走，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再去买杯奶茶。”
“白静，明天出成绩就知道了，”“你们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周宸长腿一迈，推着自行车赶了上来。
初夏的阳光温柔缱绻，暖橘色的余晖在沈晚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暖色残影，风裹着带着暑气的夏风，裙摆随风轻晃，淡淡的奶香气散在空气中，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等会儿…
周宸盯着沈晚的裙摆看了一会儿，耳尖漫上薄红，他几乎是下意识扯下自己校服外套，快步上前，笨拙又僵硬地挡在她身后、拢住她裙摆，动作快得像怕被别人看见。“怎么了？”周宸神情有些不自然，梗着脖子，眼神飘忽，慌乱地摸了摸鼻子，“裙子后面…”
“后面怎么了？”沈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用手一摸，一片温热粘腻。她脑子“轰”的一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连脖子和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慌慌张张接过校服，飞快系在腰上，声音细若蚊吟：“我洗干净了还你。”
白静满脸是油，“怎么了，怎么了？”沈晚眼底慌乱，压低声音跟她说“这两天没睡好，没想到那个提前了，怎么办呀？”
“生理期？”
听到这几个字，周宸耳朵更红了。
“啊，”白静也有些着急“便利店里不知道没有，要不我去…？”话音刚落，周宸已经跨上自行车，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不敢多停留，声音都飘着：“你们去前面公共卫生间等我，我、我去买！”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蹬车的动作又急又乱，背影都透着手足无措的窘迫。
白静挽着沈晚的胳膊，慢悠悠地挪动着小碎步，等挪到卫生间门口，周宸就骑车赶到了。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冒着薄汗，眼睛不敢直视她们，把袋子往沈晚手里一塞，飞快别过脸。
“都、都在里面了，你先换上。”他声音很小，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沈晚轻轻“嗯”了一声，赶紧钻进卫生间。打开袋子，里面除了卫生巾，还有一条宽松黑裤子，尺码刚好。小腹一阵阵坠着不舒服，她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慌乱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飞快换好。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入云层大半，。
暖绒的夕阳下只有周宸一个人，“白静有事先走了，”周宸不敢多看她，眼神躲闪、语气僵硬，抓着把手的骨节发白，绷着脸小声说，“上来，我带你回家。”
沈晚沉默侧坐在后座，轻轻攥住他身后的白色卫衣布料。车骑起来时，风掠过，少年清瘦的背挡掉大半晚风，她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
“坐稳了，别怕。不舒服…就，就说一声。”周宸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笨拙温柔，车速刻意放得极慢、极稳。
沈晚心里轻轻一颤，脸颊又悄悄热起来，小声回应：“好，谢谢你。”
一路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还有少年藏不住的、悄悄发烫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