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水》夕阳红养老专家

8、虞兮叹 真相只有一

　　雒知遥难得出声：“先杀凤染，后杀盛来丰，姑娘图什么？”

　　“想杀便杀了，两个人渣而已。”

　　“可据我所知，盛来丰要早凤染先一步下了黄泉。”

　　盛熙云早就有猜想，只不过亲耳听到了，她还是一阵恍惚。

　　是娘杀了父亲吗？

　　看着呆愣的盛熙云，孟黎笙嗤笑：“盛姑娘应该没有那么蠢吧？”

　　“熙云大病初醒，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王敏推门而入，先是看了眼床上的女儿，才步履从容的落了坐。

　　“那夫人认为如何？”

　　王敏握起茶壶为自己到倒了盏茶，看着盏中茶叶浮浮沉沉，平静淡然的将自己半生浮沉尽数过了遍：

　　我王敏，堂堂王家的大小姐，自小琴艺书画样样俱通，有钱有颜，求娶我的人多如牛毛。

　　盛来丰想求娶我以助他官运亨通，我便在他到我家提亲时同他立下字据：

　　若我生下的是女孩，就由我亲自教养，他不得干预半分，我的女儿，她不需要任何利益性质的联姻，招赘婿或者此生不嫁，都由她自己决定。

　　这是一份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他答应了，当场签字画押。

　　甚至为了表忠心，在我族中长者面前发誓，他此生绝不纳妾，同自己先前签的一起，如若违背，任我处置。

　　他地位不高，又如此坦诚，我便答应了。

　　可他实在废物，明明都有了我母族提携相助，却依旧政途平平，甚至因做错了事被人罢免了。

　　一个实在难扶上墙的废物，不过正合我意，我嫁给他，不就看中他不如我吗？

　　可他我没想到他竟会子嗣艰难，我当时开始怀疑我嫁给他的决定：

　　一个生不了孩子的男人，就算再是伏低做小，也掩盖不了他致命的缺陷，我嫁给他，不就希望有个孩子？

　　我一度想过，不如另寻个男人好了，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并非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就这样，我们努力了好久才有了我的宝贝熙云，他的任务完成了。

　　于我而言，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情分，他在府外养了外室，我是知道的，但只要不触及我和熙云的利益，我乐得睁只眼闭只眼糊涂揭过。

　　盛来丰明明答应过我，若是女孩，便将她全权交给我来管的，可他出尔反尔，竟想用熙云未来去换取他自己的前程，明明都被罢官了还不安分！

　　我们大吵一架……

　　“熙云必须嫁给孙家少爷！”

　　“老爷，那王家少爷不学无术，正妻还未入门便是满院侍妾，此人岂是良配？熙云怎么能嫁的！”

　　“那有什么，那个男人不是妻妾成群，熙云嫁过去不愁吃穿，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这就够了。”

　　怎么可以这样？我的熙云生来便是要享受最好的一切的，那种腌臜的贱货，只是把他的贱名和我的熙云放一起都会令我心生愤懑！

　　熙云不会嫁给他的！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不动声色道：“那些我们也同样可以给熙云。”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盛来丰坐来上面满脸的轻蔑，居高临下说着他的谬论：“一个女儿家，能嫁出去，已经是天大恩赐，她会对此感到幸福，对我们充满感激……”

　　一派胡言！

　　四书五经，礼乐书数，熙云可从不比任何外面的男子差，我养的孩子才不会屑于困在什么情爱之中。

　　熙云不会是困在深宅大院的第二个我，什么贵妇人，什么名门淑女熙云只会是盛府未来的掌权人！

　　我看着坐在上位犹如一摊散着恶臭却依旧喋喋不休的腐肉，下定决心——既然不能成为我女儿助力，那他就去死吧！

　　一摊腐肉而已，竟然还脏了我随身携带的宝贝匕首，可真是不值……

　　思及此，王敏早已有了应对之策，从袖中取出两张年代久远印有官媒的文约，掷地有声道：“此书为盛来丰当年亲自签字画押，并印有官印为证。

　　盛来丰违约在先，我愤恨中是想杀他，可我一个妇道人家真能杀得掉一个大男人吗？

　　我为他设法医治了，是他自己悔恨当初自戕而亡，我能干的了什么？

　　至于府中贱婢凤染，亦是早已卖身于盛府，忤逆主尊，祸乱内宅，其死不足惜。

　　但我作为当家主母，还是惜她身怀六甲，没有过多苛责，她年轻气盛溺足而亡，我同样也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孟黎笙似是恍然大悟，没了下文。

　　王敏要弥缝其阙，把事情以大化小，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她都在赌，在赌山上的人不熟悉山下人的章节律法，不知道除了官府军队，任何人都没有杀死奴仆的权利。

　　如果此招不通，她也能跪在地上恳切诉说：

　　“女不端，为母失教，此为女论，我自小便受家人宠爱，却依旧要读这些女诫规训，我希望我的熙云比我更好，我想让她像我哥哥一样，因此我从不让她学这些。

　　我给她钱，为她铺路，我将我所拥有的、不曾拥有的，我都会尽自己所能送到她面前，我要让熙云成为世间最快乐的孩子。

　　如此却误了她，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这个母亲的错，是我没教导好熙云，让她犯了小错，请您看她还是孩子的份上，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吧。”

　　孟黎笙没有接茬，而是分析其事件始末：

　　“是你杀了盛来丰，盛来丰身上的符纸也是你放的，你让最熟悉盛来丰的朱程成了第二个盛来丰，但假扮的终会暴露，你必须要为盛来丰寻个合理的丧命理由。”

　　“要让官府的人认为此事非人能为，你盯上了府上的荷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在那“不小心”失足摔断了腿。”

　　这与王敏所为的已迹近雷同，王敏自然想要阻止，可她肉体凡胎，如何能斗得过修行者，只能闭了眼听天由命罢。

　　孟黎笙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不太聪明的人，故也起了玩耍的心思：

　　“你认为时机成熟了，而盛熙云因为并不关心盛来丰，她不知道盛来丰已死，因此又下手解决了凤染并将其做成了被邪祟杀了的样子，这又在无意间帮了你，这是个顶好的机会，你装作恐惧的填了湖，然后立马将符纸快要失效隐瞒不了多久的盛来丰抛了出去，这样邪祟索命的说法便立住了。”

　　“甚至能混淆视听，让人觉得你也是受害者，整件事，唯一让你始料未及的就是盛熙云的失踪……”

　　“孟姑娘想要什么？”

　　王敏倏然睁眸，强硬打断孟黎笙接下来的话，明明握着茶盏的指尖已隐隐发白，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

　　雒知遥赶紧开口：“夫人多虑了，我们只负责收钱找回小姐，至于其他的，您就当我们喜欢听故事吧。”

　　幸好。

　　王敏得偿所愿，放下茶盏，舒眉扬笑：

　　“那便多谢两位找回我的女儿，朱程，快给两位姑娘拿报酬。”

　　朱程闻声赶紧端着木盒推门而入，将放着金子的盒子打开，递向雒知遥。

　　“一点心意，还望两位姑娘不要嫌弃。”

　　“多谢后酬。”雒知遥收了钱，便主动拱手开口告退：“既然此事已了，我同好友二人便就此辞别。”

　　“等等，不知雒姑娘可有什么能避邪祟的物件，我愿高价求之。”

　　“不必破费，一纸符箓于我算不得什么。”

　　孟黎笙从手腕到镯子中抽三张制作精良的符纸到王敏手旁，补充道：

　　“不过我并非符修，身上带的符纸算不得佳品，逾限则竭。”

　　“自然。待熙云身体好些，我们就搬离这里。”

　　“告辞。”

　　“大恩不言谢，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