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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信笺 八月中,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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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陈记鞋铺的生意比刚开张时好了不少。
沈昭一个人忙不过来,张令微有时候收了隔间的活计也去帮忙。她不会绱鞋,可穿针引线、裁皮子、打下手,样样都行。沈昭做鞋的手艺好,价钱又公道,城东一带的人慢慢都知道了,甜水巷里有个小沈师傅,开的陈记鞋铺,手艺比别家强。
八月末,沈昭做了一件事。他把铺子门口那块“陈记鞋铺”的牌子取下来,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兼补旧鞋”。字是张令微写的,比正匾上的字小一圈,可笔迹一样。沈昭把牌子重新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巷子里的街坊路过,抬头看了看,有人说:“小沈师傅,你这铺子越开越像样了。”沈昭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绱鞋。
九月初,赵惟忠来了一趟。他听说沈昭的鞋铺加了“兼补旧鞋”四个字,特意来看了看。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柜台上摆的几双新鞋和墙角堆的旧鞋,点了点头。他坐了一会儿,喝了碗茶,起身走了。走之前在柜台上搁了一只小红封,说是贺礼。沈昭收了,规规矩矩说了声谢。
九月中,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两斤茶叶,一包点心,说是给沈昭贺新招牌的。他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沈昭绱鞋的手艺,说:“小沈师傅这手艺,比城东几家鞋铺都强。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昭想了想,说:“把铺子稳住。往后再说。”
周勉点了点头,没再问。
九月末,天凉了。张令微从布庄扯了几尺厚布,给沈砚和沈昭各做了一身夹袄。沈昭的夹袄是深灰色的,领口和袖口镶了边,穿着暖和。他每天开铺子都穿着,巷子里的街坊说小沈师傅这身新衣裳精神。沈昭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绱鞋。
有天傍晚,收了铺子之后,沈昭回到书铺。沈砚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张令微在隔间里写信。沈昭在门槛上坐下来,把怀里那只竹叶匣子取出来,打开。遗书、拓本、抄本、玉佩、拓本、回执,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会儿,合上匣盖,搁在膝盖上。
张令微从隔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递给沈昭,在旁边坐下来。两人看着巷子里的暮色,谁也没说话。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火苗稳稳的。窗外,九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陈记鞋铺的牌子挂在门楣上,楷书墨迹清清楚楚。沈昭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
十月中,甜水巷的槐树叶子落尽了,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伸着。书铺里生了炉子,沈砚把竹榻挪到炉子旁边,张令微找了块厚棉布垫在榻上,白天就坐在那里翻书。沈昭的鞋铺里也生了炉子,不大,搁在角落里,暖融融的。他每天开铺子先把炉子拨旺,再把柜台上的古灯——那盏小铜灯——点着,搁在窗台上。
生意入了秋淡了些,可日子照样过着。沈砚每天早晨开门,把古灯点着,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抄文书,偶尔出来倒茶。沈昭在鞋铺里绱鞋,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十月中,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一封信,是青州来的。沈阁老的笔迹还是稳稳的,信里说青州入冬了,院子里的兰草搬进了屋里,他身子还好,不必挂念。信的末尾添了一句:“来年开春,可携沈昭回青州祭祖。沈昭入谱之事,已告宗祠。”
沈砚把信收好,放进木匣里。他走到鞋铺,沈昭正低头绱鞋。沈砚把信里的话说了。沈昭想了想,问:“祭祖要做什么?”
沈砚说:“不用做什么。就是去祠堂里上炷香,跟祖宗说一声,沈家添了人。去年你去了,今年再去,往后每年都去。”
沈昭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绱鞋。沈砚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铺子。柜台上搁着那只竹叶匣子,旁边是一壶凉茶。窗台上那盏小铜灯亮着,火苗稳稳的。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
十月底,天冷透了。张令微从布庄扯了几尺厚布,给沈砚和沈昭各做了一身棉衣。沈昭的棉衣是深灰色的,领口和袖口镶了边,穿着暖和。他每天开铺子都穿着,巷子里的街坊说小沈师傅这身新衣裳精神。沈昭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绱鞋。
有天傍晚,收了铺子之后,沈昭坐在鞋铺门槛上,把那双旧布鞋从木箱最底层翻出来,搁在膝盖上看了看。鞋底磨得几乎透了,可针脚还在,密密麻麻的,是陈廷玉当年在宫里给他穿的最后一双鞋。他看了一会儿,把鞋放回木箱里,合上盖。
张令微从书铺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递给沈昭,在旁边坐下来。两人看着巷子里的暮色,谁也没说话。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第四只铜铃收在书铺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跟那些旧卷宗放在一起。
沈砚坐在书铺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火苗稳稳的。窗外,十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