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不渡》茹宝通宝

7、秋潮将别 离别的日子

　　离别的清晨落了一层薄薄的雾。
　　海面白茫茫一片，潮水安静地漫上滩涂，没有往日傍晚汹涌的声势。苏晚天不亮就起床，装好满满一袋东西：晒干的贝壳、小镇特产的海味干，还有她连夜写好的信，塞在帆布包最底层。

　　他们依旧约在海堤那块老石墩。
　　陆则屿背着画板，行李简单。白色衬衫换成薄外套，眉眼间藏着挥不去的疲惫。最近几天，他视物模糊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看近处文字，要把手机贴到极近才能勉强辨认。
　　他瞒着苏晚，没有提起。

　　“大巴八点发车。”陆则屿看向远处雾蒙蒙的海面，声音轻轻的。
　　苏晚攥紧手里布袋子，指尖微微泛白，努力压住喉咙里的酸涩：“我记着。到学校第一件事，记得给我报平安。”

　　“好。”

　　苏晚把袋子递给他。“贝壳留给你，想家的时候，或者想我的时候，拿出来听听海潮声。”
　　陆则屿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他很想多抱她一会儿，可又怕自己眼底的痛苦藏不住，被她看穿。

　　“我会按时写信。”陆则屿低头看着她，“放假我一定回来。”
　　“我在这里等你。”苏晚抬眼看他，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好好照顾眼睛，别总熬夜画画。”

　　听到这句话，陆则屿的心猛地一揪。
　　她随口一句关心，刚好戳中他最恐惧的地方。他勉强扯出微笑，轻轻点头：“我知道。”

　　雾气渐渐散去，天边透出浅淡日光。去往县城车站的班车快要来了。
　　陆则屿俯身，轻轻拥抱苏晚。拥抱短暂克制，他把脸埋在她发间，贪婪记住她身上海风的味道。这是属于他的夏天最后的温存。

　　“苏晚，再见。”
　　“再见，陆则屿。”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一旦看见她站在海堤孤零零望着自己的模样，他所有硬撑的决心，都会顷刻崩塌。

　　苏晚站在石墩上，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小路拐角。海风卷起她的头发，眼泪终于落下来，滴落在脚下潮湿泥沙里，转瞬就被潮水带走。

　　陆则屿坐上大巴，靠在车窗上。
　　车子驶离海边小镇，海岸线一点点往后退，慢慢变远、模糊。
　　他拿出那枚海螺放在耳边，嗡嗡的潮声回响。视野边缘的黑雾在日光下愈发明显。他闭上眼，独自承受无边的恐慌。

　　回到美院宿舍，室友见到他回来，笑着打招呼，问他小镇写生的收获。
　　陆则屿勉强应付，打开背包，看见苏晚送的贝壳与信件。他把信小心收好，藏进抽屉最里面。

　　夜里画室，他拿起画笔。
　　往日熟悉的色彩、线条，变得越来越陌生。一笔落下，轮廓扭曲，色块浑浊。他反复尝试，最后颓然放下炭笔，静静坐在画板前。

　　远方的苏晚，还守在海边，日复一日期待来信，规划他们山茶花盛开的未来。
　　她不知道，远在城市的少年，正一点点失去看见世界的能力，也在默默构思一场残酷的告别。

　　秋潮涌起，盛夏落幕。
　　异地相思正式开始，甜蜜的等待之下，悲剧正缓缓发酵。

作者有话说

盛夏落幕，异地开始。糖慢慢收起来，刀子准备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