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满芒夏

3、历史教授的失忆陛下（3） 虞承霄

　　梁书垚又钻回他怀里，给他讲上一辈子的故事。
　　前一天晚上的梦其实和当时大差不差。
　　阿弦没有名字。
　　茶楼里的人都叫他“小嗓儿”，因为他嗓子好。班主叫他“阿弦”，因为他弹得一手好琵琶。再难听点的，叫他“那个唱野史的”。他自己也不在意，名字这东西，他从小就没有，也不觉得缺。
　　直到那天，他被带到陛下面前。
　　褚玄衡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看了他很久。
　　“你叫什么？”
　　“阿弦。”
　　“姓什么？”
　　“没姓。”
　　褚玄衡挑了挑眉：“唱了朕那么多，连个姓都没有？”
　　阿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上头传来一声轻笑。
　　“闻人。”虞承霄说，“以后你姓闻人。”
　　阿弦愣了一下。
　　“闻人”是复姓，古来少见，他一个茶楼卖唱的，哪配。
　　“第二个字，”虞承霄顿了顿，“樾。”
　　“樾？”
　　“树荫的樾。”虞承霄看着他，“你唱朕那些乱七八糟的，朕本该砍你头。但朕不砍，朕把你留在身边。以后你就在朕的树荫底下待着，哪儿也别去。”
　　阿弦抬起头。
　　褚玄衡又说：“闻人樾。听见人间，也听见朕。”
　　那是阿弦这辈子第一次有名字。
　　后来他在宫里，陛下从不叫他阿弦，只叫“樾”。叫得多了，他也就忘了自己曾经没名没姓。
　　这辈子。
　　梁书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给你起名字吧！”
　　前世，褚玄衡于宫灯之下，赐阿弦名字，将漂泊的少年纳入他的江山。
　　千年轮回，时序颠倒。
　　如今褚玄衡遗忘一切，孑然站在他面前——
　　这一世，换我赠你姓名，带你走进属于我们的人间。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稳。
　　“虞承霄。”
　　“你叫虞承霄。”梁书垚说。
　　“承霄，承接云霄。”
　　这一世，他不是阿弦，他不是陛下，而是两个平凡人，共同度过这一生。
　　霄赴虞怀，垚栖梁书。虞承霄默默想着，勾起一个笑来。很配。
　　他继续讲着前一世生活的点点滴滴，平缓，温柔，声音里都是幸福与怀念。讲完前世，又讲现世，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寻找他的经历……梁书垚就是想让虞承霄了解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虞承霄听的幸福，听的心疼，听的又欣慰。讲到最后，前一夜极致的悲伤与今夜极致的喜悦交叉在一起，梁书垚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虞承霄看着梁书垚安静的睡颜，月光映在梁书垚的脸上，他看见了他微红的脸，也看见了他深深的黑眼圈。虞承霄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良久，他的嘴贴了贴梁书垚的额头:“书垚，我会对你好。”
　　————————————小剧场
　　①第二天早上，梁书垚在厨房煎蛋，哼着一段上辈子的小曲儿。虞承霄顶着湿头发从浴室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你昨晚说的那些，”虞承霄说，“唱褚皇跟树结拜，跟太监学绣花，跟小孩抢糖人……”
　　梁书垚翻了个蛋，头也不回：“怎么了？”
　　“都是你编的？”
　　“都是真的。”
　　虞承霄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上辈子，是不是真的很蠢？”梁书垚把煎蛋盛出来，转身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得又娇又坏。
　　“不蠢。”他把盘子递过去，“你就是小气。砚台摔了还捡。”
　　虞承霄接过盘子，低头看了看煎蛋，又抬头看他。
　　“那今晚，你还教我吗？”
　　梁书垚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退开，端着牛奶往客厅走。
　　“教。”他头也不回地说，“热水往左，冷水往右。你学不会，我就天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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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享几个前世彩蛋
　　①褚玄衡在御书房批奏折。闻人樾闲得发慌，在旁边磨墨。
　　磨着磨着，他把墨汁往褚玄衡的龙袍上甩了一点。
　　褚玄衡眼皮都没抬：“闻人樾。”
　　“臣在。”
　　“你是故意的。”
　　“臣冤枉。”闻人樾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自己写的小纸条塞进了一本奏折里。
　　过了一会，太监在旁边念奏折：“启禀陛下，江南水患，请拨赈灾银两……下一本，嗯？‘褚皇跟小孩抢糖人，追了三条街’？”
　　御书房静了三秒。
　　闻人樾“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假装看天花板。
　　褚玄衡面无表情，伸手把那张纸条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折好，塞进自己的袖袋里。
　　闻人樾愣了：“陛下，您不罚我？”
　　褚玄衡瞥了他一眼：“写得太糙。回去重写，把虞皇写得更蠢一点。”
　　闻人樾扑过去搂住他脖子：“陛下，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
　　褚玄衡被他压得笔都歪了，随手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下去。朕要批折子了。”
　　闻人樾不下，反而爬到他腿上坐着，抢了他的朱笔：“那我帮陛下批。江南水患，拨款；西北旱灾，拨款；虞皇怕猫，拨款买鹦鹉——”
　　褚玄衡忍无可忍，把人往肩上一扛，直接扛进了内殿。
　　“今晚不用膳了。”褚玄衡对太监说，“朕要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闻人樾在他肩上扑腾：“陛下！规矩没有唱曲儿好听！我给您唱一段！”
　　褚玄衡没理他，但嘴角翘了翘。
　　②自从闻人樾唱了“虞皇怕猫”，宫里人人都以为皇帝怕猫。
　　有一天，御花园里突然窜出一只野猫。褚玄衡第一反应是把闻人樾拉到身后。
　　闻人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陛下，那是臣编的！您怎么真怕上了！”
　　褚玄衡反应过来，脸色一僵，强行板着脸说：“朕不是怕猫。朕是怕它吓到你。”
　　闻人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扑上去搂住他的腰：“陛下，您怎么这么可爱。”
　　褚玄衡被他笑得没脾气，只能把人拎起来往回走。
　　“以后不准再编朕怕什么。”
　　“那臣编陛下爱吃什么？”
　　“也不行。”
　　“那臣编陛下最爱谁？”
　　褚玄衡停了脚步，低头看着他。
　　闻人樾眨眨眼：“陛下最爱谁呀？”
　　褚玄衡没说话，只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自己猜。”
　　闻人樾捂着额头，笑得又娇又甜：“臣猜，陛下最爱臣。”
　　褚玄衡不置可否，牵着他往寝殿走。风吹过御花园，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两片，正好掉在闻人樾肩头。
　　闻人樾把叶子捡起来，塞进褚玄衡手里。
　　“陛下，您贤弟又送叶子了。”
　　褚玄衡看着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忽然觉得，这深宫高墙里，有个天天编他绯闻的小混蛋，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