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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历史教授的失忆陛下(1) 唯一的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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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穿今,攻失忆】
上一世:帝王&说书先生?
这一世:黑户&历史系教授
无脑甜文,不要过多纠结细节,祝大家看的开心~
茶楼叫“听风楼”,在城南巷子口,两层,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楼下大堂摆着十来张方桌,桌上茶碗磕得缺了口,瓜子壳堆成小山。楼上雅间挂着半旧的竹帘,帘子后头坐着谁,楼下看不清。
阿弦就坐在大堂正中的一张条凳上。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挽到小臂,怀里抱着一把旧琵琶。弦是老弦,音色发闷,可他手指一拨,满堂的嘈杂就压下去一半。
“各位客官,今儿唱段新鲜的。”
他嗓子亮,尾音往上挑,像一根细线抛出去,勾住满堂人的耳朵。
茶客们嗑着瓜子,有人喊:“阿弦,今儿唱谁?”
阿弦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唱褚皇。”
满堂哄笑。
有人拍桌子:“又是褚皇!你天天编排他,不怕掉脑袋?”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阿弦手指一拨,琵琶响起来,“客官们听得高兴,赏两个铜板,小人买碗馄饨。”
他开嗓。
“说那虞皇登基日,龙袍掉色染金砖——”
头一句出来,楼下就静了。不是因为他唱得多好,是因为他唱得太离谱。龙袍掉色?染金砖?堂堂天子登基,龙袍还能掉色?
可阿弦唱得一本正经,眉头微皱,像在唱什么正经史书。
“不是天家不体面,是那染坊偷了工。虞皇一怒抄染坊,抄出三箱旧账本——”他唱到这儿,顿了一拍,眼睛扫过满堂茶客。
“账本上写:某年某月,赊了龙袍半匹布。”
满堂愣了一瞬,随即爆出大笑。有人笑得拍桌子,茶碗盖蹦起来;有人一口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楼上雅间的竹帘动了一下,没人注意。
阿弦不笑。他抱着琵琶,等笑声稍歇,又拨了两下弦,接着唱。
“虞皇夜巡后宫门,忽见御猫蹲屋檐。天子一吓跌下阶,御猫回头瞪一眼——”
他唱到“瞪一眼”时,自己学了猫回头的样子,脖子一扭,眼睛一瞪。台下又笑翻了。
“自此宫中不养猫,改养鹦鹉会喊‘万岁’。鹦鹉喊错喊成‘万睡’——”
他把“万睡”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真有人睡迷糊了喊错。
“满朝文武憋笑跪。”
最后一句落下来,琵琶一收,满堂掌声和铜板一起飞过来。铜板落在条凳上、茶碗边、他脚边的青砖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阿弦弯腰去捡,青布衫的领口松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二楼雅间的竹帘后头,有人放下茶碗。那人坐在暗处,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只手搭在桌上,指间转着一枚玉扳指。他听完了整段,没笑,也没出声。
旁边侍从谄媚地低声问:“陛下,要不要……”
那人抬手,止住了。
楼下阿弦捡完铜板,直起身,冲满堂拱了拱手:“谢各位客官赏。下回唱虞皇选妃,看走眼挑了个卖瓜的——”
茶客们又笑,有人喊:“明儿还来!”
阿弦笑着应:“来,天天来。虞皇一天不倒,小人一天不歇。”
他抱起琵琶,转身往后台走。经过楼梯口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竹帘后头空空的。他也没在意,掀帘子进了后台。帘子后头,那枚玉扳指在暗处转了半圈。侍从听见那人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把他带进来。”
梦,醒了。
人也醒了。
梁书垚从冰冷的地板上起来,洗澡,洗漱,换衣服,等戴上眼镜,他依旧是那个梁教授。
又是一个夜晚。
他终于结束一天的课,其实,也不能说是终于,工作于他而言,是另一种麻痹。
在学生与同事面前,他永远是沉稳有度的梁教授,冷静拆解史料,客观评述古人功过,情绪稳得像封存千年的竹简,看不出一丝裂痕。
只有当办公室门关上,那层用来应付现世的外壳,才会一点点裂开缝隙。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他喃喃着。
电梯抵达楼层,指纹触碰到门锁,“咔哒”一声。
门开,又是那片毫无生气的安静。梁书垚没有开灯,任由楼道漏进来的微弱光线落在玄关。卸下帆布包,背重重抵在门板上,顺着冰凉的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连日强压下去的疲惫与疼痛,此刻毫无缓冲地砸下来,沉甸甸地压在胸腔。
他记得那个人,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他完整的眉眼,眉骨锋利,眼尾敛着惯有的沉敛;记得他说话时声音的震颤,记得他抬手时腕骨的线条,记得他碰自己手腕时那一分精准不变的力度。那一张脸,在梁书垚脑海里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每一道轮廓、每一处细微表情,都刻进骨血,没有半分褪色。
他根本忘不了他。
可这个人,不属于他当下活着的这个时代。翻遍他迄今为止全部的人生,求学,工作,按部就班,一如他在人前那副克制沉稳的形象,但是众人不知道的是,梁教授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在家里研究史料。
所有的假期,梁书垚一直在路上。
别人用假期休息、聚会,唯独他背着简单行囊,一次次坐上火车,奔赴一座又一座陌生城市。车窗缓缓滑过原野与村镇,他安静坐在车厢里,目光轻轻扫过每一张擦肩而过的面孔。
他不主动上前搭话,不追问来历,只是安静地看,捕捉眉骨的轮廓、眼尾下沉的弧度,捕捉一丝半分,和那个人相似的影子。
旅途漫长,一站又一站,遇见千千万万的路人。有眉眼三分相像的,有身形近似的,可细看下去,全都不是。
每一次带着微弱期待启程,最后又抱着淡淡的落空返程。就连家人也只以为他热爱远行,喜欢山河风景。但只有心里清楚,他从来不是来看风景的。他穿过山川人海,奔赴万里路途,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想在茫茫尘世里,重新找到他。褚玄衡。
旁人若是窥见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空洞,多半会善意揣测:是不是早年痛失挚爱,困在一段走不出去的往事里。
梁书垚从不辩解。
他甚至想象不出,要怎么向别人描述这份沉重。告诉任何人,说自己心底牢牢揣着一个完整鲜活的人?说所有相处细节都历历在目?可这段记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拿出来给别人看的凭据。
只会被判定为长期埋首古籍滋生出来的执念,是一个历史学者分不清史料与幻想的病症。
可梁书垚心底无比清楚,那不是幻想。
这份重量,太真实了。不是轻飘飘的思念,是长久背负着一段无人佐证的过往,独自往前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全世界都向前流动,只有他,被牢牢钉死在那段记忆里面,反复重温别离,反复体会失去。
他闭紧双眼,喉间涌上浓重的涩意。这么多年,他几乎快要被这份独自固守的记忆拖垮,一边照常完成现实世界里所有工作,扮演好梁教授的身份,一边在无人看见的缝隙里,持续承受这份只有他知晓的失去。
他唯一、仅剩的奢望,卑微得近乎可笑。只想亲眼再见一次那张脸,确认他不是独自抱着一场盛大虚妄,确认那个人,还存在于世间某处。
窗外城市喧嚣不息,车流永不停歇,万家灯火依次亮起,每一束光都有奔赴的归处。唯独这间公寓,长久荒芜,永远不会有他等的那个人主动推门而入。
梁书垚维持着蜷缩在玄关地板上的姿势,在浓重黑暗里,安静承受这份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无法言说的重量,直至深夜。
“玄衡,阿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