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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院 “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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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打算”这四个字,我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我把卡里的余额和往后每个月的开销都算了一遍。够不够在城西租一间小房子,够不够一个人过日子——我算了整整几个晚上,算出来的那个数目,小得可怜。
那阵子他还是每周六去医院,我还是一个人在家。我们之间的话,还是那么少。
我还没想好哪天晚上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然后我就发现,我怀孕了。
那根验孕棒是前一天下午买的。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才进去,扫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回到家,我锁上洗手间的门,等了五分钟。
两条。浅浅的,但很清晰。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早上,我又从垃圾桶里把它捡出来,在窗户底下看。还是两条。六月末的天,阳光很好,蝉鸣聒噪。我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我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高兴?为难?还是那句——“我们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但是我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小小的希望。我想,也许有了这个孩子,一切会不一样。
我甚至想好了,等孩子大一点,我要教他弹钢琴。如果是女儿,我还要给她扎小辫;如果是儿子,就让他学架子鼓。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跟他说过。我怕他不要这个孩子,又怕他根本不在意。
那天是周六。
下午他就出了门。我在厨房里,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到了晚上,我开始腹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把手伸进来攥。我坐在床边等,额头全是汗,我有些害怕。
我打开微信,找出和他的对话框,把验孕棒的照片发了过去,配了一行字:“淮之,我怀孕了。”
我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给他打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下了楼,铃声传了过来。是从客厅那边——从他每天进门扔钥匙的那个方向。
我扶着墙走过去。玄关的柜子上,扣着他那部手机。屏幕贴着柜面,铃声闷闷地从底下钻出来,一下一下地响。
我把它翻过来。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跳着两个字:沈念。
他不是不接。他根本没有带手机。
我撑着墙换了衣服,把身份证、卡和手机塞进包里。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柜子上那部手机。
我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缴费、签字,都是我一个人。收费窗口的玻璃后面,收费员多看了我一眼,大概没见过这么虚弱的病人自己来办手续。
急诊室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看我。我靠着墙等着叫号,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痛。那一刻我忽然很怕——怕晕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在急诊室门口,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
旁边站着一个护士,见我醒了,叹了口气:“你大出血,孩子没保住。”
我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听懂她的话。
我的孩子,没有了。
我躺在病床上,又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我打了一行字,想了很久,还是发了出去:“不用回我了。都没有了。”
然后我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回想这段日子。想我每天早上给他熬的粥,想他每周六去医院的身影。我甚至想过,要是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他会不会就少去一次。
现在不用想了。孩子没有了。这个问题,永远不用回答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苏晚晴的指标突然波动,他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我早该想到的,那天是星期六,他最期盼的周六。
他的手机,每次周六去医院前都被扣在玄关的柜子上。
有一次我问他:“你去医院,怎么连手机都不带?”
他说:“那边用不上。”
我以为他是嫌吵。
后来我懂了。不是嫌吵。是苏晚晴躺在床上,什么都听不见——听不见护士推门,听不见仪器滴答,听不见窗外的雨。他要陪她坐着,感受她的一切。
护士跟我说,送我来的是一个男人。他帮我挂了号,垫了钱,在走廊里陪了我两个小时,直到护士说家属陪同时间结束了,他才走。
“他说他是你校友,”护士说,“他还说,他认识你,你在学校很有名。”
我没有印象。我那时候太痛了。我只记得,扶着我进急诊室的那个人,袖口有一点奇怪的味道——像是木头和松脂混在一起,很淡。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调音师和录音师身上常有的味道。
护士还告诉我,他留了一张纸条。我低头看,字迹干净,一行小字:“好好养身体。有需要可以找我。”
落款:江屿。
我把纸条收起来,没有打那个电话。
我那时候不认识这个名字,也不想知道他是谁。
我拿起手机,刷到顾淮之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坚持住,我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在”这两个字,他写给了所有人看。
而我发过去的那条消息,还躺在玄关的柜子上,一直没有人读过。
不是发给我看的。可他也没有屏蔽我。
他甚至不在意,我看到了会怎么想。
第二天晚上,他回了家。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什么。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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