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舟行七界

6、顾太太 那阵子

　　那阵子他早早下班回家，我做好他爱吃的四菜一汤。

　　我们一起有说有笑一起吃饭，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都不存在。

　　晚上，他会抱住我，会把脸埋进我颈窝，呼吸滚烫地扫过我耳后。

　　这是真实的，他是属于我的，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是也足够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学她了。

　　我把照着苏晚晴买的衣服收起来，把她的口红扔进垃圾桶，我又把头发留长了。

　　我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一寸一寸变回原来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敞亮。

　　但是半年后他回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

　　他常常醉酒回家，看到我，就捧着我的脸，对我说着，对不起。

　　他对不起的是什么？是他娶了我但是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吗？

　　不是的，他说的是，对不起，晚晴……

　　他觉得他背叛了苏晚晴，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娶了我……

　　我对自己说：沈念，别傻了。他不会真的爱你的，你和他之间横着一个苏晚晴。

　　你的眼睛改变不了，他一看到你就会看到苏晚晴，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放弃了。

　　我放弃了一件我最想做的事——让顾淮之爱上沈念。

　　奇怪的是，我放弃以后，日子反而好过了一些。我不再期待他回家，不再数他看我的次数，不再对着镜子练笑。他回家，我盛饭；他出门，我收拾。我们还是住在一栋房子里，还是同桌吃饭，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有一年春节，我们一起回他爸妈家吃饭。他爸妈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他替我挡了，说"再等等"。回家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他就更对不起苏晚晴了。

　　还有一年，我发烧到39度，一个人躺在床上。他回来得很晚，看见我烧得通红的脸，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我说不用。他就真的没再管，进了书房。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些日子，不是过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一千句。大部分是"回来了""嗯""吃饭了""好"。

　　有一回，我走在路上，看见一对老夫妻手挽着手散步。那个阿姨在笑，叔叔在给她买糖葫芦。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忽然想不起来，我和顾淮之最后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没有察觉我变了。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爱人，是一个"顾太太"——一张摆在餐桌对面的脸，一件放在家里不用操心的家具。

　　那三年里，我唯一没丢掉的，是琴。

　　外婆留给我的那架旧钢琴，我一直放在琴房里。他不在家的晚上，我会一个人弹一会儿。不弹他喜欢的，不弹苏晚晴弹过的，就弹我自己想弹的。

　　琴声落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但我听着很舒服。

　　那时候我还不懂，那架琴，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唯一没有交出去的东西，那是属于我的独一份。

　　我甚至认真想过离婚。可我又想，我没有钱，没有工作，离婚了我怎么养活自己，我害怕了。

　　我像是被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可笑吧。我这一辈子都在等人来爱，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只鸟。

　　他需要我的时候，会抱我。出席酒会的时候，会挽着我。他在外面对我温柔体贴，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太太。"

　　所有人都说，顾淮之对沈念真好。带她出席活动，给她买包买衣服，从不让她受委屈。

　　没有人知道，我一年到头和他说过的话，比和他司机的还少。

　　可惜，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珍惜这段时光，毕竟有钱有闲，我应该乘那个时候好好充实自己的。

　　现在，苏晚晴就要醒了，我这种好日子也要到头了吧。

　　想到，我即将要给苏晚晴让位置，我就开始发愁，我以后怎么养活自己呢？

　　顾淮之应该会看在三年的情分上，分点钱给我的吧，我现在就该开始为自己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