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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立威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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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偏院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谢娴让人把正屋廊下收拾出来,抬了把太师椅往当中一坐,左边站着青杏,右边站着张嬷嬷,后头还杵着四个陪嫁的粗使婆子。
青杏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张嬷嬷怀里揣着一匣子碎银和铜钱。
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二十来号人,从洒扫的粗使丫鬟到管茶水的二等丫鬟,再到几个跑腿传话的小厮,排了三排,个个垂着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谢娴端着茶盏,慢悠悠扫了一圈。
“都到齐了?”
张嬷嬷翻开名册点了点人头:“回世子妃,偏院当差的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人。”
谢娴点了点头,把茶盏搁下,开口声音不大,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儿起,这院子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们的月钱,从公中那份照领,我另外再发一份,从我嫁妆里出。”
底下有人偷偷抬了头。
“一等丫鬟,每月涨二百文;二等涨一百五十文;粗使婆子和小厮涨一百。逢年过节另算,干得好的年底有赏,干不好的——”她笑了笑,“卷铺盖走人。”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小丫鬟眼睛都亮了。
“不过,”谢娴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我身边不留不忠之人。嘴碎的、偷懒的、吃里扒外的、背地里嚼主子的——一个不留。”
她话音刚落,第一排左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往前走了一步。
这嬷嬷姓钱,是侯府的老人了,在偏院当差快二十年,沈禹璋小时候她还抱过。
她往那一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大恭敬:“世子妃,老奴说句话。这偏院往前的规矩都是老奴跟着老夫人定的,月钱份例也都是按侯府旧例来的。世子妃新来乍到,一下子改这么多,怕是不合规矩……”
谢娴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钱嬷嬷一眼,笑了:“钱嬷嬷是吧?”
“老奴在偏院当差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谢娴点了点头,“那您资历是挺老的。”
钱嬷嬷脸上露出点得意来。
谢娴扭头对青杏说:“掌嘴。”
青杏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钱嬷嬷脸歪到一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青杏。
青杏打完,退回来站好,声音不大不小:“主子说话,轮不到奴才插嘴。这是侯府的规矩,钱嬷嬷在府里二十一年,不会不懂吧?”
钱嬷嬷嘴唇哆嗦:“你、你敢打我?我是老夫人那边——”
谢娴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你是老夫人那边的人,那你回老夫人那边去当差。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张嬷嬷,钱嬷嬷的差事从今天起撤了,让她去老夫人院子里报到,就说我谢娴不会用人,请老夫人自己调教。”
钱嬷嬷脸刷地白了:“世子妃——”
“再多说一个字,”谢娴笑了笑,“我让你连老夫人院子都去不了。”
钱嬷嬷咬着牙闭了嘴,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谢娴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不紧不慢:“行了,接着往下说。张嬷嬷,登记。”
张嬷嬷把空白册子摊开,研好墨,提笔候着。
谢娴扫了一圈院子里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生子还是买来的,死契活契,识不识字,识多少字,从前在哪处当差,有没有领过罚,有没有做过什么好事——都说清楚。张嬷嬷记。”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补了一句:“好好报。别想着糊弄。你们报上来的我回头会去查,查出来有瞒报的,直接发卖出府。”
人群里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吭声。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声音发颤:“奴婢赵翠儿,十五,家生子,死契,认得五十来个字,原先在茶水房烧火,没领过罚,去年代二房的翠缕姐姐值了一回夜……”
张嬷嬷一笔一笔记下来。
第二个是个粗使婆子,四十来岁,搓着手上前:“老奴周大家的,四十二,买来的,死契,不识字,一直在偏院扫院子,没领过罚,也没做过什么好事……”
一个接一个,二十来号人报了小半个时辰。有识字的,有不识字的;有家生子,有买来的;有死契,有活契。有领过罚的——一个叫秋红的丫鬟,十七岁,家生子,活契,识得二十来个字,去年因为当差打瞌睡被扣过半个月月钱。也有做过好事的——一个叫孙小莲的,十四岁,买来的,死契,不识字,去年冬天在府后门捡了个冻晕的乞儿送去善堂。
谢娴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一个一个听,时不时抬眼打量说话的人。听到孙小莲那桩事,她多看了一眼,那丫头瘦瘦小小的,缩在人群里,头都不敢抬。
等最后一个人报完,张嬷嬷把册子合上,递给谢娴。谢娴没接:“你收着。这两天先别动,等我翻完了再说。”
张嬷嬷应了一声,把册子揣进怀里。
谢娴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分差事的事等我看了册子再说。这几天都老实点儿,别让我逮着谁偷懒耍滑。”
众人齐声应了,散了。
谢娴转身回屋,青杏跟在后面小声说:“姑娘,您不分差事啊?”
“急什么。”谢娴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二十三个人,报上来的话我还没核过,万一有瞒报的呢?先让张嬷嬷去各处问问,查清楚了再分。分错了人,打脸的是我自己。”
青杏想了想,点头:“那钱嬷嬷那边……”
“让她去老夫人院子里闹。她越闹,老夫人越烦。等老夫人烦透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
隔壁书房里,沈禹璋端着茶杯,耳朵贴着那扇小门板,听了半天。
阿九站在旁边小声问:“世子,您听见什么了?”
沈禹璋把茶杯放下,慢悠悠地说:“她把钱嬷嬷打了,给全院人涨了月钱,但没急着分差事。”
阿九:“没分?”
“没分。她让人登记造册,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摸了一遍,说要先看看再说。”
沈禹璋笑了一声,“这招比我稳。换了二婶娘,当场就分了,分完了被人糊弄都不知道。她先查底,再动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准的。”
阿九:“那世子您……不去帮帮世子妃?”
“帮什么?她一个人就能把全院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出去反倒添乱。”
沈禹璋咳了两声,“让她管。我管外头的事。分工明确,挺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问问世子妃,今晚加菜不加?她那小厨房的菜,比府里大厨房强多了。”
阿九:“…………”
世子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当天晚上。
谢娴在正屋吃饭,桌上多了一道红烧蹄髈。她夹了一筷子,问青杏:“今儿院子里的人怎么样?”
青杏:“老实多了。”
谢娴吃了几口,突然问:“那个病秧子今天干嘛了?”
青杏:“阿九过来说,世子爷问今晚加菜不加。”
谢娴筷子一顿:“他怎么知道我加菜了?”
青杏憋着笑:“世子爷说,闻着味儿了。”
谢娴:“…………”
隔着一堵墙他闻什么味儿?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青杏,给他端一碗蹄髈过去。”
青杏:“姑娘您不是嫌他废物吗?”
谢娴瞪了她一眼:“废归废,不能饿着。饿瘦了更难看。”
青杏端着蹄髈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听见谢娴在身后嘟囔:“耳朵倒灵,鼻子也灵,属狗的。”
青杏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