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6、小兽的规矩 杜若缩在洞

　　杜若缩在洞壁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没哭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膝盖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她一个堂堂现代社畜，加完班准备回家躺平，结果眼一闭一睁，掉进了《山海经》里的上古部落。

　　这破地方有野人、有毒蛇、还有看不见的鬼！她连个手机都没有，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

　　巫玄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肩膀抖得厉害，便抬脚走了过去。

　　他刚靠近两步，杜若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你别过来！”

　　巫玄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洞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皮肤白，哭过之后，眼尾和鼻尖都泛着一层薄红，那双眼睛水汽蒙蒙的，又亮又委屈。

　　巫玄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定住了。

　　他见过山涧里被雨水打湿的白花，也见过雪地里被冻僵的幼兔，但那些东西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这张脸来得好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想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你身上有蛇。”杜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死死盯着他手腕上那两条盘踞的毒蛇。

　　巫玄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平：“蛇不咬你。”

　　“你放屁！”杜若难得爆了粗口，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不敢太大，生怕激怒他，“那是毒蛇！毒蛇哪有不见人就咬的！”

　　巫玄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笃定蛇会咬她。

　　他想了想，直接抬起双手，左手捏住赤蛇的七寸，右手捏住青蛇的脑袋，把两条蛇从手腕上扯了下来，然后弯腰，把它们放在了离杜若最远的那个石台后面。

　　“不许过来。”他对着两条蛇说了一句。

　　两条蛇委屈地盘在石台上，吐着信子，真的没敢往这边爬。

　　杜若看得目瞪口呆。这蛇怎么跟狗一样听话？

　　巫玄走回来，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蹲下，看着她。

　　“还有。”杜若见他态度好像没有恶意，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吸着鼻子说，“你以后，不许再告诉我我身边有东西。”

　　巫玄皱眉，很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见！”杜若瞪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语气很认真，“我看不见，我就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不会怕。你告诉我了，我只会更怕！你懂不懂？你那叫吓唬人！”

　　巫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消化她的逻辑。在他的认知里，有东西就是有东西，告诉对方是理所应当的事。但这个小兽的逻辑……好像也有点道理。

　　“懂了。”他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了。

　　杜若见他居然答应了，微微愣了一下。这野人虽然行为诡异，说话像机器人，但好像还挺讲理？

　　洞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杜若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清晰且响亮的咕噜声。

　　巫玄的视线立刻移到了她的肚子上，然后又移到她脸上。杜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觉得丢人丢到了上古时代。

　　巫玄没说什么，站起身走到火堆旁。他从旁边拿过一条用树枝串好的、处理过的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没多久，鱼的表面就烤得微焦，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没有任何调料修饰的、原始的肉香。

　　他拿着烤好的鱼走过来，递到杜若面前。

　　杜若看着那条连鳞片都没刮干净的、没有盐、没有孜然、没有辣椒的烤鱼，嘴角抽了抽。但她真的太饿了，从穿越到现在，胃里空得能打鼓。

　　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没味道。除了鱼本身的腥味和一点点焦糊味，什么都没有。

　　她嚼得很慢，眉头微蹙，像是在吃什么极难下咽的东西，但为了填饱肚子又不得不吃。

　　巫玄没有走开。他就在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吃。

　　看着她因为烫而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她细白的牙齿小心翼翼咬着焦脆的鱼皮，看着她吃一口就轻轻皱一下的鼻子。

　　巫玄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发现，她吃东西的样子跟部落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部落里的人吃东西，都是粗鲁地撕咬、大口吞咽。

　　她却像一只警惕的小松鼠，一点点地啃，吃得小心翼翼，又透着点嫌弃。

　　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兽怎么这么奇怪，又这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