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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哭的不太真诚 沈既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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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家住在泥岗村,是皖城下属县的下属镇子的下属村。要到泥岗村得从高铁站打车到客运北站,再在北站乘坐发往县里的大巴到镇子上,再转三轮,经过九转十八弯的水泥路,耗上将近两个小时才能从高铁站到泥岗村。
沈既明嫌麻烦,招手拦下路边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沈既明坐上车,划开手机,通过了盛梵月的好友申请。
刚刚临下车时两人加了好友。
与他用的极简线条头像不同,盛梵月的头像是极其浓郁的蓝色背景,蓝色之上唯一的一抹银白是一轮弯月,弯月上还坐着个头发随意散开的女人。
周梅兰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你亲爹的葬礼你到现在还不来,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注意到沈既明眉宇间萦绕着的不耐,操着一口地道的皖城口音:“小伙子是很着急吗?”
沈既明摇下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急。”
“小伙子是本地人吗?看着倒是不像?”司机脸上挂着朴实的笑,笑起来时眼角还会炸开细小的皱纹,“不是我夸,你这气质往哪一站,实在是不像我们乡下人,和手机里的那些网红一样!”
“谢谢。”往常沈既明是不会搭理这种话的。
“马上中秋了,你这是回来过节吗?”
“不是,父亲去世,回来办葬礼。”沈既明语气客气疏离,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你节哀。”司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本来咧开的嘴角瞬间收了回去。
“嗯,没事。”意料之中的回答,就像你和路人说你要高考就会得到一句“高考加油”一样。
到达泥岗村已经十二点多了,沈既明家就在水泥路的尽头,那座与整个村里低矮平楼格格不入的三层小洋房就是他家。
“到了,一共127。”司机递出收款码。
沈既明想着已经下午了,司机也没吃午饭,回市区还要一个多小时,便问道:“要不要留下来吃口饭。”
“谢谢啊,不过就算了,老婆还在家等着呢。”司机只以为沈既明是客气。
沈既明没有执意拉扯挽留,点点头,扫码付钱,下车朝自家院子大步走去。
“微信收款200元。”司机的车里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小伙子!扫多了!”司机将脑袋探出车窗,大声喊道。
“多的钱您拿去吃午饭吧。”沈既明摆摆手朗声说道。
院门外聚了些前来吃席的亲戚,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沈既明,有些认识的客气地招呼道:“小明回来了。”
沈既明没搭理,迈步走进正院。
等他走得远些,几个不认识他的婶子向周围的人打听道:“这是谁啊?”
“这就是周梅兰的大儿子呀!你不知道?”
“她还有大儿子呢?平常也没听她说过呀?光听她说有个儿子,不就是镇上卖手机的那个小子?”
“她没大儿子哪住的上这种小洋房啊!光指望他小儿子卖手机猴年马月才能盖上这种小别墅。”
“她大儿子做啥的这么赚钱!”
“人家大儿子可是南城首席法医,争气啊!”
她们谈论的声音不算小,偶尔一两句传进沈既明的耳朵里,他也不在意别人的议论。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的讣屏前停了下来,仰视着那张挂得端正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慈祥。
沈既明第一次见到沈青山用这样慈祥有爱的神态看着自己,是通过这张遗照。
沈既明低下头,一股汹涌的反胃感卡在喉间,他吐出一口浊气,将这股感觉压了下去,踏入堂屋。
“你还知道回来啊!”周梅兰声音尖锐到破音。
沈既明没搭理母亲,走到旁边发孝的妇女身旁,扯了块白布,往身上一披,板正地跪在弟弟沈致远旁边。
发丧的妇人不认识沈既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皖城的规矩,直系亲属跪孝是要穿孝服的,旁系才扯白布。
“大哥。”沈致远客气地招呼着。
“嗯。”沈既明淡淡应道。
周梅兰的骂声大到讣屏外的客人都听得清:“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到家了一声招呼都不打!一大早全是你弟弟在操持,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沈既明听惯了这些话,他没有辩驳,安静地跪着。
周梅兰大抵觉得骂一个木头太过无趣,又接着哭,哭声响彻厅堂。
陪着周梅兰一起哭的,还有两个沈既明不认识的人,是请来的哭婆子。
那两人哭得悲天怆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棺材里的人是她们的父亲。
沈既明觉得神奇,他不知道哭婆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没情感的情况下还能哭出来的。
前来吊孝的人里,有的哭得要死要活,有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有的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沈青山一起去了。
沈既明只觉得膝盖有点麻。
他忽而想起了盛梵月,这些人的眼泪太复杂,而盛梵月的眼泪就要纯粹得多。
“叮咚——”沈既明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是盛梵月的消息。
「你吃饭了吗?」
「我刚刚到地方。」
「这家麻辣烫味道不错。」
最后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一碗麻辣烫,热气打湿了镜头,有点迷糊,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卖相不错。
沈既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确有些饿。
他奔波这么久,到家之后第一个问他有没有吃饭的居然是刚认识没多久的盛梵月。
沈既明想吃麻辣烫了,他并不重口,平常吃得也清淡,这股馋劲来得莫名其妙。
他记得镇子上有一家麻辣烫店,斜着身子凑到沈致远耳边:“你车借我下。”
沈致远不明白,还在守孝的时候他哥要车钥匙做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顺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沈既明。
沈既明接过钥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黑色的裤子其实并不显脏。
周梅兰尖利的声音快要扯碎他的耳膜:“你个不孝子还不跪好!”
沈既明三两下折好白布,递给发孝的妇人,随后径直离开,任凭周梅兰在身后怎么嘶吼叫骂,从小到大都是那么几句话,没什么长进,就和周梅兰这个人一样。
安平镇只有早集时比较热闹,这个点大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货车。镇子上的马路也是水泥铺的,路面早就被货车压得裂缝丛生,政府却迟迟没有修缮。
沈既明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家麻辣烫店。
店门是玻璃的,店内摆放着四五张木制桌子,一个落地冷柜,里面应该摆放着可供挑选的食品,前台和操作台都在桌子后面。
此时店里只有一个客人,是盛梵月。
她还戴着那顶毛茸茸的贝雷帽,嘴边挂了一圈红油,手里握着筷子,手机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手边还有一杯奶茶。
沈既明没想到会再次见到盛梵月。
他推开那扇玻璃门,往冰柜走去,路过盛梵月身旁时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盛梵月抬头看到了他,用力挥了挥手:“沈既明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嗯,”沈既明应了声,没有停下脚步,回答得简略:“我家住这边。”
“哦。”盛梵月拉长了尾音,“这家麻辣烫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辣,我点的中辣快把我辣哭了。”
沈既明没有应声,三两下挑好菜。
盛梵月将手机和奶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沈既明留出半张桌子的位置。
沈既明从她面前走过,在她前面的那张桌子落座。
盛梵月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吱声,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打破店内安静的是一个烫着一头大波浪的高挑女生,她还没走到盛梵月身旁就开始热络地喊着:“小月亮我想死你了!”
那女生说着就张开怀抱朝盛梵月的方向跑去。
路过沈既明时却停了下来,她直接坐到了沈既明的身旁,语气轻佻地像一个浪荡子:“嗨,帅哥,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既明没有搭话。
盛梵月被吓得呛到了辣子,猛咳两声,她端着碗挪到了那女孩的对面:“棠眠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我表姐,想要和你再商量一些婚礼的拍摄细节,她觉得手机上说不清楚就喊我来找你。”纪棠眠话是对着盛梵月说的,目光却一直粘在沈既明脸上。
“我吃好了,我们回去吧。”盛梵月起身去拉放在桌边的行李箱。
“不急,”纪棠眠眉目流转,“小哥哥一个人玩微信吗?怕不怕,要不要加我微信,我保护你。”
沈既明将筷子轻搁在碗沿,轻抬眼皮:“你很吵。”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盛梵月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拽着纪棠眠,“走走走,不是说表姐催得急吗?我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