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少年不长大》夕上枕清川

23、等待 冥渊关

　　冥渊关上木门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沈烬辞在古树前站了很久，久到温知珩忍不住走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你还好吗？”
　　沈烬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冲击。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给我留话。”
　　“你父亲……他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吗？”
　　“不知道。”沈烬辞摇了摇头，“他写下那封信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他大概只是……想在最后跟我说一句话吧。”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然后转身，朝着湖边走去。
　　温知珩跟了上去，两人在湖边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湖水碧绿清澈，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鱼，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我们要等多久？”温知珩问。
　　“不知道。”沈烬辞说，“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一年。冥渊前辈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强求不得。”
　　温知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等吧。”
　　他们在忘川源住了下来。
　　冥渊的木屋旁边有几间空置的小屋，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有问题。沈烬辞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熟门熟路地从木屋后的柴房里翻出一些干粮和生活用具，又在湖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生火煮水。
　　温知珩帮不上什么忙，便在附近转了一圈，熟悉环境。他发现这片天坑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除了那片森林和湖泊之外，还有一些隐蔽的山洞和溪流，甚至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片小小的药圃，种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草药。
　　他蹲在药圃边上，仔细观察那些草药。有些叶片呈现出透明的质感，脉络清晰可见；有些则通体漆黑，像是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还有一种草药的根部泛着淡淡的荧光，摸上去有一种微凉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星光。
　　“那是冥界草。”沈烬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温知珩回过头，看到沈烬辞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
　　“冥界草只在阴气极重的地方生长，但它的药性却很温和，可以用来治疗魂伤。你父亲当年——就是用它入药的。”
　　温知珩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片药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父亲，那个他从小敬仰却又始终觉得隔着一层距离的人，原来一直在用这些草药续命。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父亲的事情，”温知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真的没有办法根治吗？”
　　沈烬辞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冥界草的叶片，那株草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本源受损，是修仙者最致命的伤。修为越高，伤得越重，越难修复。你父亲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顿了顿，又说：“续天丹虽然能延缓衰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它治标不治本，而且代价太大。你母亲之所以走上这条路，大概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吧。”
　　温知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药圃，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冥界草，忽然问了一句：“沈烬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们会是什么样？”
　　沈烬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没有那些仇恨，没有那些血债，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温知珩说，“你和我，会不会成为朋友？”
　　沈烬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温知珩，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远方那片碧绿的湖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应该会的。”
　　温知珩笑了一下，低下头，喝了一口热水。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