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少年不长大》夕上枕清川

21、暗河 温知珩

　　温知珩没有立刻追问那个人是谁。
　　他捧着那碗已经快要凉透的汤，盯着暗河中偶尔泛起的涟漪，沉默了很久。溶洞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轮廓勾勒成朦胧的影子。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沈烬辞问。
　　“想。”温知珩说，“但如果你不想现在说，我可以等。”
　　沈烬辞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木匣，放在膝上，用手指轻轻抚过匣盖上那两个笨拙的刻字——“阿辞”。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极易破碎的东西。
　　温知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父亲在信里……还写了什么？”
　　沈烬辞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他说，他为我感到骄傲。”
　　温知珩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说他知道我一定会活下来，一定会查出真相，一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说他很抱歉不能看着我长大，不能教我练剑，不能在我受伤的时候帮我包扎。他说他希望我不要被仇恨吞噬，不要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人。”
　　沈烬辞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了：“他说他爱我。”
　　最后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像是怕说得太大声，就会把那封信里的温度震碎。
　　温知珩看着他，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或者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把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汤递了过去。
　　“喝点吧，要凉了。”
　　沈烬辞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有点咸。”他说。
　　“可能是我的眼泪掉进去了。”温知珩说。
　　沈烬辞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了起来。
　　“那还挺补的。”
　　温知珩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笑。
　　第二天一早，沈烬辞把那些账册复制了三份，分别用油布包裹好，交给了老陈一份，嘱咐他藏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秘密洞穴中，除非他来取，否则不要交给任何人。
　　另外两份，他随身带着。
　　“走吧。”他把包袱系紧，对温知珩说，“去见那个人。”
　　他们离开了溶洞，沿着地下暗河的方向继续往北走。溶洞的通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温知珩的衣服被岩壁上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跟在沈烬辞身后。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线光亮。
　　他们从一个隐蔽的洞口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高达数百丈，将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天坑的底部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与外面灰白色的荒芜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森林中央有一片湖泊，湖水碧绿清澈，湖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水鸟，悠然自得。
　　温知珩站在洞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仙界——只有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沈烬辞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里是鬼界最深处的禁地之一，叫做‘忘川源’。”沈烬辞说，“传说中冥河的源头就在这里。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是鬼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比仙宫的历史还要悠久。”
　　“他是谁？”温知珩问。
　　沈烬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冥渊。”
　　温知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仙宫的藏书阁中，有一本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古籍，记载了仙界诞生之前这片大陆的原貌。那本古籍中提到过一个名字——冥渊，据说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生灵之一，掌管着生死轮回的法则。后来仙界崛起，仙帝登临至尊之位，冥渊便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陨落了。
　　但他没有。
　　他一直住在鬼界最深处的禁地之中，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你确定他会帮我们？”温知珩问，“他和我父母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沈烬辞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下了山坡，朝着那片碧绿的湖泊走去。
　　“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