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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年和岁岁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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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李余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睁眼缓了一两秒,就听到门外陈文叫他的声音。
“怎么了?”李余拖鞋都没来得及穿,顶着一脑袋乱毛开了门,发现门外的陈文也没好到哪去。
正是夜最深时,走廊上从几间宿舍里传出或抱怨或咒骂的声音。
陈文说:“初二陆家和的爸妈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
李余穿上鞋子,拽了一件外套,二话不说就跟着陈文往楼下跑。
陆家和是这个秋天刚升上初二的,上个学年刚好是李余当班主任带的班级的学生。他家有六口人,爸爸妈妈是跑大货的,夫妻俩肯吃苦,收入还算可以,镇上谁提到他们家都会称赞一句有福气。
谁知天降祸事。
到医院后,李余和陈文与先一步赶到的卢惠会和,卢惠现在是陆家和的班主任,也是听到消息后立刻去接了陆家和就赶过来了。
“现在怎么样?”李余问。
卢惠看上去非常憔悴,她将李余往一边扯了扯,低声告诉他,“爸爸当场就没了,妈妈还在抢救,但是已经下病危了。”
李余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陆家和身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外套给男孩披上了。
男孩抬眼看李余,眼圈通红,声音有些变声期的嘶哑,“……李老师。”
那一瞬间,李余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他坐在男孩身边,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天快亮了的时候,陆家和的妈妈因为抢救无效去世了。
十四五岁的孩子,在学校里撒欢儿的时候看着张牙舞爪,实际上那副脊背还是柔弱瘦小的,在生活的风雨里极易摧折。
凌晨的医院走廊仍是寂静的,陆家和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难受。男孩脸上多是茫然,好像仍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李余陪着坐了一宿,他没有别的能做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给这个孩子一点支撑。
十四岁的陆家和现在还有一个七十几岁的爷爷,一个三岁的妹妹陆年年,和一个一岁的弟弟陆岁岁。没有爸爸妈妈为他遮风挡雨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明白如何尽快让自己成为这个家的伞吗?
这段时间,学校里的很多老师都在想办法提供帮助,但陆家的问题很现实,不是一两次捐款和短暂的关心能解决的。
家里的老人因这场变故卧病在床,除非陆家和辍学在家,否则年幼的妹妹和弟弟就要面临无人照顾的局面。镇上试着帮忙联系陆家远亲,还真找到一家,不过那家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若由他们将这对年幼姐弟接走抚养,显然不足以让人放心。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们找合适的领养人。
卢惠先提出由自己来领养,她刚满30周岁,符合领养的年龄要求,家里条件好,卢惠说做做工作,家里人应该能支持。但问题在于,无配偶人员要领养,需要与被领养人年龄差40岁以上。换言之,如果要领养这两个小孩,卢惠还需要一个配偶。
她自然是把目光首先投向陈文。两个人拉扯了数年,一个逃一个追,卢惠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也是她最后一次尝试了。
而陈文,也处在痛苦的纠结当中。
他好多年没回过家了,因为当年跟家人出柜遭到强烈反对,他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发誓再也不会回去。一晃数年,少年心性被岁月磨平了些,曾经为之不惜与家人决裂的恋人也早已失散于人海,他自己都快忘了在为什么而坚持。
“李余,你说我该答应吗?”陈文问李余。两个人站在学校的天台上,陈文指尖夹着一支烟,李余拿着自己的保温杯。
“小惠姐知道你的取向吗?”
“为了拒绝她,我该做的都做了,这种事自然早就告诉她了。一开始她不相信,觉得我为了骗她放弃故意这么说。时间长了,他发现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女生,终于信了。”
“其实……你们可以先领证办好领养的事,然后再离婚。”
陈文苦笑一声,“这我也想过,但是,万一呢……”
李余有些不解,“你是怕小惠姐反悔,不跟你离婚?”
烟雾从指尖飘散,只留下满肺腑的寒凉。天确实是越来越冷了。
陈文看着操场的方向,没有怪李余误解他的意思。他笑着说,“我是怕我自己……毕竟老婆,孩子,世俗意义上美满的家庭,亲人的接纳和赞许……我三十多了,一直在妥协的边缘摇摆,我很怕有人给我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说不定立马就说服我自己了。但是……我还是不想,不想因为一时软弱而妥协,最终还是让所有人痛苦。”
李余主动去找了卢惠,说,小惠姐,咱们俩领证,领养年年和岁岁吧。
卢惠愣住了,盯了李余半晌才说,小余,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李余烦恼地抓自己的头,不知道该如何圆滑地回答这个问题。卢惠怕他把自己抓秃了,忙按住他,说,我开玩笑的。
她帮李余捋了捋毛,很温柔地说,小余,我知道的,你和陈文是一样的,对吧?
李余愣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是不一样的。李余在心里想。
他给宋继开写了一封信:
哥。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想和你解释一下。我要和一个朋友(卢惠姐)领证了,因为我们需要领养两个孩子。孩子都很小,他们的父母因意外双双去世,眼下没有人能照顾他们,短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领养人。所以慎重考虑之下,我和小惠姐决定领养他们(为此需要领证)然后再离婚。哥,我感觉你知道了可能会生气,但是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希望哥能理解。
李余第一次在信纸上画画,画了一只丑丑的哭泣小鱼。
宋继开捏着信纸,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沉得像马上要喷发的火山。
陈荣在玻璃的另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宋继开,他暗暗思考着,这个玻璃结实吗,易碎吗?
随后,他发现宋继开的脸色竟然十分诡异地缓和了。
宋继开盯着随信寄来的照片。照片上,李余一左一右各抱着一个小团子,大点的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小的是男孩,看着虎头虎脑的。李余穿着半高领的米色毛衣,短发柔顺地垂在颊边,正看着镜头很温柔地笑着,散发着某种……爱的光辉。
照片背面,是李余隽秀的字迹,写着“年年和岁岁”。
那一瞬间,宋继开竟然有种,李余抱着他们俩的孩子,在等他回家的感觉。
这荒唐的感觉在他体内激起一阵热流,紧随其后的却是想要赶快离开此地的焦躁感。
“确定孩子和李余没有血缘关系?”宋继开问。
“肯定没有。”陈荣立刻回答。
“李余和那个女人……”
“他们只是同事和朋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超出以上范畴的关系。完成领养后,我会关注他们离婚的进度。”
宋继开两指叩了叩桌面,从神色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语气冷淡地指示道,“确保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在李余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