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云 好巧 ...
-
今年的春天比以往来得早，阳光透过刚冒头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轻轻印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裴郁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去挡。也许是将近一个月都被父亲扔在那个阴暗狭小的杂物间，哪怕是清晨淡淡的阳光都觉得刺眼。
出来待着，总比待在那个压抑、不属于他的家好，只是可笑他现在才想明白，其实他早就可以跑的。裴郁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一条消息也没有，裴清枫现在应该恨不得他死外头才好，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父子亲情”。
他只见过他的新“母亲”一面，就得知父亲要结婚的消息。至于他那位新“母亲”带来的新“弟弟”还没见过，仅仅只是知道名字：纪云，名字倒挺好听，不过选择了离家出走，倒是比他决绝的多。
思绪被一道温润清洌的声音打断:“你好，打扰一下，请问市图书馆怎么走？”
裴郁抬眼，看见一个比他稍矮的少年。栗棕色的头发配上一张精致又有一丝锐气的娃娃脸，看上去乖巧又不失凌厉。笑起来的时候比这春日的太阳还要暖上三分。裴郁愣住了，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种熟悉感，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熟悉。
“你好？”少年白皙纤长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裴郁这才回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请问市图书馆怎么走？”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直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
“谢谢。”少年扬起一个笑，眉眼温柔，好看的要命。
裴郁注视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低下头，自嘲般的勾了勾唇：“只有我活的这么差劲。”
裴郁抬脚走出阴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他不知道他能去哪儿。
回家吗？哪里是他的家？回那个所谓的“家”？那不是家，至少现在不是他的家。正思考着到底去哪儿的时候，手里手机响了，是纪月晴，他那位所谓的“母亲”打来的电话，裴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女人温凉如水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在市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看到小云了，你来把他带回家去。”随即是一段脚步声，还有隐隐传来的少年带着怒气的声音：“你放开我，我不回家。”
裴郁刚想推脱，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一串嘟嘟的忙音。
这下好了，不用想到底去哪儿了，他得去领人了。裴郁本来不想管，但好奇大过厌恶，他最后还是去了。
裴郁到的时候两人正在争执，纪月晴几乎拉不住纪云。
纪月晴看到裴郁，一贯冷漠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还要尽力维护自己的慈母形象：“裴郁，快来劝劝他，把他带回家。”
纪云随着纪月晴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裴郁也在看清少年长相的一瞬间怔住。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纪云略显惊讶。
纪月晴那张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不耐：“裴郁，快把你弟弟带回家。”
裴郁本能反感这个陌生的称呼，微微皱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被少年求助的眼神堵了回去，最后只说：“好。”
纪月晴明显放松了下来：“那你赶紧把他带回去，我还有事。”
纪云也松了口气，默默拉开与纪月晴的距离，乖乖走到裴郁身后，试探着拉住了裴郁的手。少年的手很软，让人莫名的贪恋。
也许是好久没人这么牵过他，那颗被黑暗笼罩许久的心，像是突然照进了一丝阳光。温暖，但对他来说太过炽热，让他想要退缩。
纪云牵着他手的力道很轻，却像一汪清澈的温水，一点一点流进胸腔。
裴郁握了握纪云的手，偏头看着纪云的眼眸：“我带你回家。”他下意识的模仿纪云的温柔，以一种裴郁独有的方式表达——
裴郁式温柔。
纪云点了点头，紧绷的眉眼终于放松，漾开一个柔和的笑意：“好。”
裴郁牵着纪云离开，身后是如释重负的纪月晴。她盯着纪云，那眼神不像看自己的孩子，倒像看一个拖累，或是更准确些——像在看一个脏东西。
两人离开了便利店，随便选了一条路走。
纪云别扭的开口：“哥。”
“嗯？”
“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裴郁顿了一下。“你对这里不熟？”
纪云垂下眼睫，“我和母亲刚搬来不久，对这里不熟悉。”“母亲”一个多么得体又生疏的称呼。“导航又不好用，绕了好几个大圈都没到。”
“路牌在修，难怪你找不到。”
纪云心头微动，抬眼含笑望着裴郁，“不过好巧，随便一问便问到了哥哥头上。”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裴郁看着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一句。
纪云愣了一下，笑容又多了几分真诚：“那我以后天天笑给哥哥看。”
这下轮到裴郁愣住了，眉眼舒展开：“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慢慢的在阳光下走着。走过一片阴影时，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树荫，一如方才，只是现在的裴郁不再是一个人。他望着少年被阳光笼罩的面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跟某一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想法。
纪云察觉到裴郁的失神，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回神:“哥哥怎么总是呆愣愣的？”
裴郁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回家吧，一会被阿姨发现了。”
“嗯，好吧。”语气听起来多少有点不情愿。
裴郁先是意外，“你不愿回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的点点头:“也是，你如果愿意回家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你也不愿意回家，为什么要带我回家？”纪云显得有些疑惑，好看的眉眼簇起来。
“阿姨让我把你带回家。”裴郁一副理所应当的平静口吻。
纪云轻哼一声，抿着唇表示不服气，直接站在原地不走了，耍赖道:“我不想回家。”
裴郁认真的想了想:“也可以，那就不回。”
纪云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有些不确定，试探道:“真的吗？”
裴郁目光柔软，唇边噙笑，有意逗他:“当然了，我不骗小孩子。”说着还揉了揉纪云的头发，心门已在无意之间向面前的这个少年打开。
纪云抿着唇，脸颊微红，不知该怎么反驳，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还有，别揉我头发。”
裴郁一挑眉，后一句全当没听见:“那你今年多大了？”
“16。”
“比我小1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裴郁忍不住轻笑。
“反正……反正你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子。”
“遵命，炸毛小猫。”裴郁笑着逗他，眼看对方又要炸毛，裴郁只能紧急顺毛:“不说了不说了。”
裴郁都这么说了，纪云纵使心中还有气，也不好意思再说。可裴郁像是能看透他心中所想一般:“还在生气？”
纪云语气硬邦邦的:“没有。”
裴郁看破不说破，只是轻拍他发顶以示安慰：“不回家想去哪里？”
纪云的声音软了下来：“随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都可以。”
“那就随便走走吧，正好熟悉一下。”
“嗯。”
两人沿着小路边缓缓的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纪云似乎极不想和别人提起他的过往，裴郁也没再强求。
直到裴清枫打来电话。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裴清枫”三个字，裴郁的手骤然收紧。源于本能的恐惧，告诉他不要接，可他不得不接。
听筒内传来令裴郁熟悉的声音：“你在哪？是不是又偷跑出去鬼混了？你妈说你带着你弟弟回家了，你们现在在哪？赶紧回家。”男人本身儒雅的声音被暴躁扭曲的变形。
“对不起爸，我们马上回家。”裴郁的声音压的很低，仔细听甚至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纪云捏了捏他的手：“哥，怎么了”他抬头撞进裴郁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那双明明刚才还会笑着看他的双眼，此刻却一片死寂。纪云按着他的头，靠向自己的肩膀。
裴郁不确定的把额头轻轻抵在纪云肩上，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
纪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僵硬的抚着裴郁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裴郁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主动牵住纪云的手：“走，回家。”
纪云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放心：“要不……先别回家了。”他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怎样，但可以知道的是裴郁一定不想回家。
“没事的”裴郁安慰他，可指尖细微的战栗，却通过相握的手传递给他。
他能感受到裴郁的紧张，却没有办法替他规避。
……
两人站在家门口，裴郁却迟迟不敢开门，手放在门把手上，久久未动，纪云握住他的手，把门把手按了下去。吱呀一声，门开了。
宽敞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抬起头，面容与裴郁有五分像——是裴清枫。
裴清枫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小云，你先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