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之外》寻水之南

8、一个越界的决定 夺冠后

　　夺冠后的后台比比赛现场还热闹。
　　媒体、赞助商和俱乐部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队员们刚结束采访，便被经理催着去休息室集合。
　　温野坐在角落里擦汗，手机放在手边。
　　屏幕亮了几次，全是队友发来的消息。他点开看了眼，没有方茴的。
　　他明明知道她就在现场，却又不敢贸然联系。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经理先探进半个身子，笑得合不拢嘴：“兄弟们，猜猜谁来了？”
　　队员们正忙着讨论庆功宴，闻言随口应付。
　　“赞助商？”
　　“又来采访？”
　　经理侧过身。
　　方茴抱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观赛时的风衣，仍戴着帽子和口罩。直到摘下口罩，休息室里才响起一片惊呼。
　　“方茴姐？！”
　　“真是方老师！”
　　“野哥，你快看！”
　　温野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先是惊讶，随即被压不住的欣喜填满。
　　方茴走到他面前，把花递过去。
　　“恭喜，温野队长。”
　　她看了眼他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今天打得很好。”
　　温野接过花，手指收紧了一些。
　　“谢谢姐姐。”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身边还有其他人，停了一下，改口道：“谢谢方老师。”
　　队友们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起哄。
　　“方老师专程送花，队长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你少说两句，别把人吓跑了。”
　　方茴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没接他们的话。
　　她本来就是官方邀请的嘉宾，赛后过来祝贺冠军队并不奇怪。经理也提前打过招呼，媒体不会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闯进休息室。
　　可温野知道，她不只是为了走个流程。
　　她是特意来看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一整晚都难以平静。
　　庆功环节结束后，方茴准备离开。温野亲自把她送到俱乐部安排的车旁。
　　“姐姐，路上小心。”他站在车门边，声音放轻了些，“到了给我发消息。”
　　方茴点头：“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正要上车，温野却忽然叫住她。
　　“姐姐。”
　　方茴回过头。
　　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今晚经理给我们放了假，可以在外面待一晚，明天再回基地。”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
　　方茴看着他，似笑非笑：“所以呢？”
　　温野被她问得一顿，耳根慢慢红了。
　　“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没有队友，没有采访，也没有比赛结束后必须赶回去的行程。他只是想在这个难得的晚上，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方茴原本准备好的调侃忽然卡在嘴边。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站上冠军领奖台的青年。他在赛场上那么从容，到了她面前，却连一句请求都说得小心。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上车吧。”
　　温野怔住。
　　“真的？”
　　“再问我就反悔了。”
　　他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还有助理和司机。方茴没有多解释，只说温野是俱乐部的朋友，今晚顺路送他一程。两人也没在车里做什么亲密的举动，直到车子停在她的公寓楼下，助理才后知后觉地多看了温野两眼。
　　方茴没理会那道探究的目光。
　　进门后，她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温野。
　　“喝水吗？”
　　温野摇头。
　　他站在门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还有惊喜吗？”
　　“那你知道我会夺冠？”
　　“我知道你会认真打。”
　　方茴走到客厅，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上。
　　“至于冠军，是你们自己赢下来的。”
　　温野跟着她走过去，听见这话，眼里的笑意又冒了出来。
　　他喜欢她这样。
　　她不会因为他赢了比赛就把他捧得高高在上，也不会因为他在她面前表现得乖，就忘了他本身也是个有实力、有主见的人。
　　方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发现温野仍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怎么了？”
　　温野没有立刻回答。
　　“姐姐，我今天很高兴。”
　　“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冠军。”
　　方茴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温野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他没有贸然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比刚才在休息室时更明显。
　　“因为你来了。”
　　方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其实早就知道温野对她的心思不止于姐弟。法国重逢之后，他的关心、试探和那些不经意的亲近，都不是一句“从小认识”就能解释清楚的。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
　　只是一直以来，她更习惯把这份关系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她比他大四岁，进了娱乐圈之后，更清楚一段公开恋情会带来什么。
　　她不想被任何人左右自己的生活，也不想在事业上升期承担一段关系曝光的风险。
　　可此刻，温野就站在她面前。
　　她想，自己或许不该总拿那些尚未发生的后果，去回避已经存在的心动。
　　“温野。”她轻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野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回答过无数次。可真正听她问出口，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点了头。
　　“是。”
　　没有玩笑，也没有拿“姐姐”做掩饰。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们从小认识，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紧，“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方茴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未必知道。”方茴收回手，“我的工作、你的比赛，还有外界的目光，都不是能轻易绕过去的东西。”
　　“我明白。”
　　“我还没说完。”
　　温野立刻闭了嘴。
　　方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下，随后认真起来。
　　“我现在不想公开恋情，也不能让我们的关系影响工作。你要想清楚，我不会因为今晚一时心软，就答应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温野眼里的光暗了些，却没有移开视线。
　　“那你对我呢？”
　　方茴沉默了片刻。
　　“我对你有感觉。”她没有再绕弯子，“但我不确定，这份感觉能不能变成你想要的关系。”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坦白。
　　温野望着她，胸口有些发闷。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偶尔见面，更不是一段必须藏在暗处、随时可以被结束的关系。可他也清楚，方茴肯让他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不想逼她。
　　“那我们慢慢来。”他说。
　　方茴抬眼看他。
　　“你不觉得委屈？”
　　“会。”
　　温野回答得很快，甚至没有刻意掩饰。
　　“但比起连机会都没有，我宁愿先试试。”
　　他没有说什么永远，也没有保证自己毫不介意。
　　正因为如此，方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温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可以抱你吗？”
　　这句话让方茴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会想从她这里讨一个更明确的答案。可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连靠近都要先征求她的意见。
　　她轻轻点头。
　　温野这才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起初很轻。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却仍怕自己动作太重，会让她改变主意。
　　方茴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
　　两人离得很近。
　　温野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来：“姐姐，我能亲你吗？”
　　方茴没有回答。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领，主动吻了上去。
　　温野明显愣了一瞬，随后才抬手扶住她的腰，低头回应。
　　这个吻起初很轻，后来才慢慢失了分寸。方茴抬手抵住他的胸口，两人分开时，呼吸都有些乱。
　　温野没有再追上来，只低头看她，眼底藏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情绪。
　　方茴缓了口气，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温野，我有几条规矩，你听好了。”
　　他点头。
　　“第一，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第二，工作和比赛照常，不能因为私事影响彼此。第三，如果有一天我说要停下来，你不能拿感情逼我。”
　　她顿了顿。
　　“至于见不见面，不必事事报备。我们都要有自己的生活。”
　　温野听完，安静了很久。
　　“好。”
　　方茴看着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垂下眼，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了几分。
　　“但我希望你别把我当成随时可以叫来、也随时可以推开的人。”
　　方茴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向她提出要求。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尽量。”
　　这三个字不算承诺，却已经比她原先打算给出的更多。
　　温野抬眼看她。
　　“那今晚，我还能留下吗？”
　　方茴望着他，轻轻笑了。
　　“可以。”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别以为留下来就代表我们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我知道。”
　　温野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我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