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之外》寻水之南

2、他等了很多年 温野的

　　温野的假期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带着方茴走遍了法国南部。
　　巴黎的小众书店、普罗旺斯的葡萄园、尼斯的海岸线，只要方茴感兴趣，他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方茴起初还觉得奇怪。
　　“你以前来过法国很多次？”
　　“没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野替她推开一家书店的门。
　　“提前做了攻略。”
　　“做得够详细的。”
　　“毕竟是陪你出来玩。”
　　他说得自然，方茴也没多想。
　　她习惯独来独往，出门旅行更不喜欢迁就别人。可温野很少让她觉得麻烦。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也不会因为她临时改变主意就表现出不耐烦。
　　有时两人走累了，便找家咖啡馆坐着。
　　方茴看书，他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偶尔她抬头问一句，他便把手机放下，认真回答。
　　日子过得很慢。
　　这也是方茴近几年少有的、没有被工作追着跑的半个月。
　　一个傍晚，两人坐在埃兹小镇山顶的花园里。
　　远处是地中海，阳光落在海面上。
　　方茴捧着拿铁，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野。”
　　“嗯？”
　　“你到底为什么对法国这么熟？”
　　温野转过头。
　　“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
　　方茴看了他一眼。
　　他笑着补充：“开玩笑的。我提前查了攻略，还看了不少游记。”
　　“油嘴滑舌。”
　　她低头喝咖啡，没再追问。
　　温野也没解释。
　　他确实提前做了很久的准备。
　　方茴分享过的文章、收藏过的酒店、偶尔提起的旅行愿望，他都记得。以前没有机会带她来，如今既然重逢了，他便想把这些地方都带她走一遍。
　　可这些话，说出来就显得太刻意。
　　他不想吓到她。
　　半个月相处下来，方茴对温野的生活也有了更多了解。
　　他如今是国内顶级王者荣耀职业战队的核心打野，刚带队拿下上一阶段的冠军，正好赶上休赛期。
　　方茴听完，有些意外。
　　她记忆里的温野胆子不大，遇到陌生人时总躲在她身后。没想到多年不见，他竟然成了赛场上备受关注的职业选手。
　　“这么厉害？”
　　温野笑了笑。
　　“还行。”
　　“还行？”
　　方茴看他一眼。
　　“那我是不是该找你要张签名？”
　　“你想要多少张都行。”
　　“顶尖选手的签名这么不值钱？”
　　“对别人可能不行。”
　　温野停顿了一下。
　　“对姐姐，免费。”
　　方茴被他逗笑了。
　　“行，那先欠着。”
　　温野看着她的笑容，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他很少见她这样放松。
　　这些年，他在赛场上拿过冠军，也听过数不清的欢呼声。可那些热闹都和眼前这一刻不一样。
　　方茴肯和他说笑，肯在累的时候把行李交给他，也肯在逛累了以后坐下来，听他讲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温野来说，这些已经足够珍贵。
　　“姐姐。”
　　“嗯？”
　　“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来。”
　　方茴望着远处的海。
　　“以后再说吧。”
　　温野点头。
　　“好。”
　　他没有追问她的以后里有没有自己。
　　至少现在，她愿意让他陪在身边。
　　这就够了。
　　半个月的假期结束，两人一起回了上海。
　　航班落地时，申城正在下雨。
　　为了避免被记者拍到，方茴提前给温野准备了口罩和帽子。两人从机场出来后便分开，各自离开。
　　临走前，温野看着她。
　　“到了给我发消息。”
　　方茴拉了拉口罩。
　　“知道了。”
　　“别忘了。”
　　“温野。”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温野笑了。
　　“那我不说了。”
　　他退开一步，让她先走。
　　直到方茴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收回目光。
　　回国后，方茴重新投入工作。
　　养母那边暂时消停了些，律师已经和对方交涉过，再闹下去就只能走法律程序。公关团队也建议继续冷处理，先把证据收集齐全。
　　方茴听完助理的汇报，只觉得疲惫。
　　她回到公寓，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法国的半个月过得太舒服，以至于重新面对这些琐事时，她甚至有些不适应。
　　她想起温野。
　　想起他带她去的书店，想起山顶的咖啡，也想起两人分别时，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搜索了温野的名字。
　　这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了解得实在太少。
　　温野的比赛视频、采访、粉丝剪辑接连跳了出来。
　　他在KPL担任打野，是队伍的核心。
　　赛场上的温野和她在法国见到的完全不同。
　　他坐在竞技台前，神情专注，指挥果断。团战爆发时，他总能抓住对手的破绽，在关键时刻完成击杀。
　　评论区里全是对他的夸赞。
　　“KPL第一野王。”
　　“颜值和实力都没得挑。”
　　“这赛季状态太好了。”
　　方茴看着视频里的人，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确实没想到，温野在自己的领域里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
　　在法国时，他会替她拿包，会记得她的喜好，也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而高兴半天。
　　她一直觉得他还是小时候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孩。
　　可事实上，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也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方茴往下翻了几条视频，忽然停住。
　　她以前也玩王者荣耀。
　　只是这些年忙着工作，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看着屏幕里温野的操作，她忽然有些手痒。
　　于是，她重新下载了游戏。
　　登录许久没用的账号后，方茴看着那些熟悉的英雄和皮肤，心里生出几分怀念。
　　反正最近没什么工作，不如玩两把。
　　她随手开了排位。
　　与此同时，战队基地的训练室里，刚结束训练的温野拿起手机。
　　一条特别关注提醒跳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账号，愣了两秒。
　　方茴上线了。
　　温野没有立刻发消息，而是点进观战系统。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她玩得怎么样。
　　两分钟后，他靠着椅背，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茴选了个法师。
　　装备却出得乱七八糟。
　　明明是个脆皮法师，她偏偏往身上堆肉装和移速装。别人忙着打团，她在地图上四处闲逛；队友打野时，她还时不时过去蹭一下野怪。
　　最离谱的是，她经常顶着残血跑进对面野区，再靠着移速绕来绕去，最后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温野看着屏幕，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他已经很久没在训练室里笑成这样了。
　　旁边的队员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
　　“野哥，你笑什么呢？”
　　温野立刻把手机扣下。
　　“复盘完了？”
　　队员一噎。
　　“……还没。”
　　“那就继续。”
　　“哦。”
　　人转回去以后，温野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里，方茴正在泉水里等复活。
　　他看了一眼战绩。
　　又输了。
　　他没有告诉方茴，自己刚刚看完了她整场比赛。
　　方茴连输五把后，终于关掉了游戏。
　　她看着屏幕上的失败，沉默片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游戏怎么变成这样了？
　　英雄多了，装备也变了，连地图都让她觉得陌生。她本来只是想找回一点以前的感觉，结果一晚上下来，除了队友发来的问号，什么都没收获。
　　算了，睡觉。这破游戏，谁爱玩谁玩！
　　第二天早上，方茴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解锁后看见了温野昨晚发来的消息。
　　【温野】：姐姐，要不要我带你打游戏？
　　【温野】：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
　　【温野】：我可以陪你慢慢练。
　　方茴原本还有些困，看到消息后立刻清醒了。
　　有人带当然好。
　　可紧接着，她想起昨晚那五场排位。
　　温野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发的？
　　她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观战了？
　　方茴坐起身，耳根慢慢发热。
　　如果他看到了，那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出装和操作岂不是全被看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去洗脸。
　　冷水让她清醒了不少。
　　回到卧室后，她拿起手机，直接发了消息。
　　【方茴】：温野！！
　　【方茴】：你是不是昨晚偷看我打游戏了？
　　那边几乎秒回。
　　【温野】：笑哭.jpg
　　【温野】：冤枉啊姐姐。
　　【温野】：我只是恰好点进去看了一眼。
　　方茴盯着屏幕。
　　【方茴】：看了一眼能看完整场？
　　【温野】：主要是没忍心退出。
　　【温野】：你那个满移速肉装法师，确实很有研究价值。
　　方茴闭了闭眼。
　　果然。
　　【方茴】：闭嘴。
　　【方茴】：再说一句，绝交。
　　温野看着屏幕，笑意更深。
　　【温野】：好好好，不说了。
　　【温野】：那今晚还带不带你？
　　方茴没回。
　　她看着聊天记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平时她的微信几乎只有工作消息，能用电话解决的事绝不多聊。可和温野说话时，她竟然会因为几句调侃来回打字。
　　幼稚得很。
　　偏偏她又没觉得讨厌。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人。
　　至于晚上要不要让他带自己上分——
　　等她心情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