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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起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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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昏昏,苏初桐未均的喘息间,有讶异,还有一丝欣喜。
她是真的为季临雾感到高兴,因她而出的车祸还历历在目,如果他能够想起来,她的罪孽也许会轻些。
眼前的人转过身来,苏初桐抖了抖自己的枕头,引导着问:“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除了这个还记起什么了?”
季临雾心里不争气地松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好奇得像是脑袋上生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林姨说的,顺道给你带来了。”
哦,林姨。
也是,只有林姨记得她的生活细节,季临雾哪能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即便他没失忆,也不可能给她带枕头。
落地灯将她的侧脸虚虚地拓在雪梅屏风上。
静了半刻,初桐轻哦了声,故作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记起来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下一句。
“我先回去...”
“你住这吧。”
忽地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块,而后双方再次静默。
她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礼貌又疏离,看得季临雾忍不住解释:“空着也是空着,你那也没有暖气直接住吧。”
丈夫做到季临雾这个份上已是无可指摘了,有钱有颜能解决她生活中百分之八十的问题。但真正让她痛苦确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窗外流云遮住了月色,也遮住了她眼底的失望。
“不用了。”初桐很轻地笑了,“工作上已经很难切割了,生活上还是分得清楚些,万一你真记不起来,走到起诉离婚那步,要举证的东西太多了。”
说完,她道了句晚安,抱着枕头回到自己冷如冰窖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初桐浑身都冷透了,唯有眼眶是温热的,盈盈不肯掉落的眼泪是她最后的自尊心。
既然提了离婚,再没有为前夫伤感的道理。她翻了个身,为抑制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紧紧闭上双眼,几十个呼吸后,终于睡着了。
连廊之隔的季临雾,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荣升为前夫了。
夜色深重,只剩一盏灯和他手里的猩红互照着微光。他无知无觉地续着烟,越出喉头的不知是烟还是烦躁。
妻子已经想到起诉离婚这个选项了。
她低头敛眉时的沉默一直在季临雾心中郁结不散,即便已经离她够近了,她的生活工作他都在极力地参与、填满,但总觉妻子离他很远。
那种不满足感牢牢地攫住他,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得到她的爱,想要她可怜他,也想要她心疼他。
在心里距离达不到他预期的情况下,季临雾只能想尽办法让妻子心甘情愿靠自己近些,哪怕只是物理距离。
这夜苏初桐睡得很浅,冬日的晨光亮得很吝啬,她掏出厚厚的羽绒服,背了个双肩包出来。
整理好自个的季临雾,正在厅中等着,看她出来了说:“我做了些早点,吃了再出门吧。”
厅内的光影暗淡,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觉得现在的他有好多时间了,不像以前三两天的出差开会,每每见面时,她的头发长度都不一。
一夜没睡的季临雾,眼看着浓黑的夜色退成灰青,才想起初桐胃不好,林姨总给她熬美龄粥当早饭,他学了许久,才学了七八分。
他站了起来,想请她去点评点评,上亿的生意都没紧张过的人,心脏冒失地狂跳。
“吃过了。”初桐脱了包坐在圈椅上,垂下眼皮轻声说,“你好了叫我。”
心头像是被压了块石头,老实地不蹦跶了,他手指僵了几秒,勾起初桐的双肩包:“不吃就走吧。”
“我自己拿...”
“有必要这么生分吗?”季临雾蹙起的眉头让额头结痂的伤口更惹眼,直视着她的眼睛上前,“生死关头拥有手术签字权的人,连拿包都不配吗?”
“......”
这样的哀兵战术,更显得她的拧巴无处遁行。
“你要拿就拿吧。”苏初桐转身往外走去,末了,不自在地嘟囔,“这本就是助理的活。”
伏牛村的西边商业感弱了许多,越往里头走,构筑物越陈旧。
今日是为西边尽头的祝岑庙来的,据资料显示,祝岑是当地流传百年的山野俗神,守护这方百姓,庙璧刻录了他的事迹,可惜照片显示不清晰,苏初桐想着亲自来看看。
庙前有个露天社坛,围了一圈的人忙碌地来回搬东西,几张红色桌子上放了写水果和糕点。
季临雾向一旁的老伯打听了才知道,这是村民在为晚上的祈神活动做准备。
“你俩是来旅游的吧,来来,我这有香,咱村里自己做的。”老伯热情地塞了一把香给他,“去吧,去祝公那认个门,晚上再来哪,咱这儿祈神的时候最热闹了咯,那场面人山人海,灯火通明的。”
难得季临雾今日没穿正装,一身黑色冲锋衣,背着她的登山包,乍一看真像是来旅游观光的。
谢过老伯,两人走上台阶。
要找的石碑就在庙外的墙上嵌着,她仔细看了看,都是些寻常事迹,某某氏家中耕牛难产,祷于祝公遂安;某某家子弟,某年应考得中,还红布一丈。
看上去不像是功德碑,倒像是一本人情书。
石碑上的事迹虽小,但非一日之功,由不同笔迹、不同石料拼接,有些字明显是后来补刻的。
可见伏牛村历代神明对祝公的信任和感激都很深,不是个有距离感的神明。她将灵感细节整理好,踏过门槛继续往庙内去。
祝岑庙占地不大,从外往里看一眼便能看到尽头。
苏初桐先将寺庙绕了一遍,住持听闻两人是为了采风而来,花了一中午的时间,将祝岑的传说好好宣传了遍。
百年传奇听完都午后了,老和尚还在挑些细碎的事迹宣扬,苏初桐借口要去上香,将两人从絮叨中解救了出来。
正殿外摆着三个香炉,不多的人在烧香祈福。
苏初桐主研宋画,因宋画深受禅宗浸润,她亦深受熏陶。
点香持香鞠躬,这些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知道季临雾不信这些,初桐将相机递给他:“我来就行了,你在旁边等着吧,好了我叫你。”
上香的人很多,炉里的青烟从一层薄雾,漫成一片大雾。
他在不远处看着,尘烟攀附在妻子的眉眼,火光随着她的呼吸,明明灭灭。
不知不觉中他按下了许多快门。
“佛像不能照。”有僧人过来提醒他。
从他那个角度望过去,确实季临雾有拍神佛的嫌疑,他打开相册,把照片给僧人看:“我老婆。”
那个僧人走远很久了,还在后悔自己多此一问,谁能想到有人会在寺庙里对和尚秀恩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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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浓重的香火里走走停停,两人最后踏进了正殿中。
午后流云散尽,光从高窗斜照进大殿中,明晃晃的光柱打在中间的祝岑木箱上,颜色浓郁鲜艳。
高大的祝岑双手按撑长剑,整个身体向前倾,形成了一个将三十度的角度,初桐抬头对视,神像威压极强,给人强烈的庄重感。
庄严氛围中,突然响起了明朗的女声,而后又响起两三男声。
转头看去,是蒲团上的村民祈愿的声音,声音从一开始的娓娓道来,到后期的深情并茂。
不一会儿,原本肃穆威严的正殿,变得像菜市场般吵闹。
越来越多的村民踏进殿内,见此场景不仅没有反应,且很快地加入其中,自报上家门和烦恼,细细地讲困难的形成和需要的帮助。
苏初桐呆呆地站着,好似从跪着的小人头上看到隐形的聊天框,整页整页的绿屏。
不是...这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资料里没有写这一趴啊?
前排奶奶像是说完了,对着神像三叩首,转头看见他两人都没跪下去:“羞啥,想啥说啥呗,不论你俩是要求姻缘,还是求子,越详细越好,祝公都给你办了。”
“灵吗?”半晌无话的季临雾,冷不丁开口问。
奶奶笑了下,心领神会地说:“灵,心诚则灵。”
话落,就见身边的季临雾直直地跪下,急迫感让苏初桐都摸不到头脑。
“......”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眼看男的上道,奶奶更加起劲地宣传祝公的灵验度。
对着苏初桐扯了一堆村中案例,谁家几年没找媳妇,上门烧了香,次月就讨上老婆了,谁家媳妇身弱多年求女不得,第二年就来还愿了。
眼看话题变得奇怪,初桐忙出自己的疑惑,用来打断奶奶:“都得大声念出愿望吗?奶奶。”
话出,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蒲团上的季临雾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初桐才后知后觉这话有歧义。
很明显奶奶也是误会了,愣了两秒,方拍了拍她的肩头,大笑说:“不是必须的啊孩子,脸皮薄的姑娘家都是不念出口的。”
“......”
“咱这的人脸皮厚也好唠嗑,有事没事就来庙里唠嗑,祝公也喜欢八卦喜欢热闹,久了久了大家都习惯出点声,图个响。”奶奶解释完,摸着红柱慢慢跨出门槛。
再抬头看高大威严的神像,初桐反倒体会不到一开始的威压,莫名觉得祝岑面色和蔼,要翘不翘的嘴角,有可爱搞怪的迹象。
猛然灵感乍现,如果把祝岑设计成双面形象,一种威严庄重,一种闲适八卦,玩家通过不同许愿方式触发不同道具,既能够增加趣味性,也能够提高复玩率。
思及此,一个好听八卦爱嗑瓜子的小老头,在初桐眼前浮现。
等她在本子上写完灵感,转头一看季临雾还跪在那,闭眼祈愿呢。
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像是同神明许了多艰难、多宏大的愿望,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他站起来后,苏初桐也老神在在地跪了下去,来都来了,没有过门不拜的道理。
两人走出正殿时,听到后面一个祈愿的人,大声喊希望自己能够不劳而获发大财,她忍不住笑出声。
没收住的笑声对上季临雾玩味的眼神。
“我的愿望比他还要离谱。”他说。
一句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你又不缺钱。”
“比钱更难。”
“早点恢复记忆,早点离婚。”
“......”季临雾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这是你的愿望吧?”
不是的,初桐在心里默默反驳。
她希望他能够早日康复,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