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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镀金宴席 童年的锦衣 ...

  •   滚烫木盒压在手臂上的重量还残留在感知里,风雪扑打殡仪馆大厅的玻璃,记忆跌回九十年代苏南喧闹的酒楼。

      我是80年末生。外公是本地超大型头部国企的党委书记,母亲是他最小的女儿。在那个年代,这层身份足以撑开一层旁人求不来的体面。父亲原本只是普通人,借着与母亲的婚姻,外公帮他安排入职了一家国企,那时进入一家国企,等于端上了铁饭碗,可好吃懒做的父亲一周后就开始随意上班,最后甚至不去上班了。

      厂长很为难地找到外公,“洑书记,要不跟女婿聊聊,看是工作内容不满意,还是部门不满意?”

      彼时我刚出生,母亲难产,外公外婆心急如焚赶到医院,问父亲,生了吗?

      父亲不说话,外公又问了一句,人怎么样了?父亲开口:“生了,是女儿,母女平安。”

      “走,接她回去坐月子。”外公一下就明白了,对着外婆说。

      “我不想上班,我想做生意。”父亲坐在外公的书桌前,铿锵有力地说出了这句话。

      外公点了一支烟,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抽了一口,烟雾烟煴。父亲不敢说话,像一个做错了事心虚的孩子,半年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老板。

      我童年的记忆,大半浸在酒席的烟酒香气里。
      印象最深是我六岁的生日。全城最好的酒楼的老板和我父亲称兄道弟,厨师长来到村里,为我的生日宴主厨,摆流水席,从中午一直闹到入夜。亲朋好友、生意场上的伙伴,络绎不绝地过来祝贺。

      父亲那时意气风发,体态富态,他酒量很好,白酒2斤起步,2斤后还能喝点别的,于是肚子高高鼓起,确实很像一个大老板。他常常一把将我抱起来,架在胳膊上,接受满堂人的恭维。外公也重男轻女,但从小我就感受到,好像所有事情到我这里都可以有例外。于是我骑在外公的脖子上长大,外公一只手扶着软软的我,笑呵呵地带我去单位,去游乐园,去菜市场,去街头巷尾。那时我以为所有陌生人都是特别好的人,因为他们都笑得特别好看,特别友善,就像那些敬酒的人,嘴上恭维的是他,目光讨好的却是怀里的我。一声声 “吴老板千金” 落进耳朵,小小的我尚不明白特权二字,只知道想要什么,开口就可以得到。

      家里房产好几处,投资一桩接着一桩,物质上我从未有过半分匮乏。我们家住的房子,三层高,里外三进,有前院,有后门,西边是奶奶住的厢房,后门一打开就是繁华的运河,中间有花园,天井,还有一口真实的井。井里有水,夏天可以把西瓜和饮料丢进去,被井水冰过的西瓜,比冰箱里的好吃十倍。三岁那年生日,外公亲手在井边为我种上了一棵栀子花,宠溺地对我说,“以后小霓大一岁,花花也大一岁,好不好?”

      只是大人的世界,孩童只能看见浮在表面的热闹。
      我偶尔能撞见母亲与父亲争吵,母亲是受不了一点气的火爆性子,娇蛮任性的大小姐,从来也不控制自己的音量,字句锋利。我听不懂他们争执的利益纠葛,只记得母亲脸上愤怒的神情,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小兽。父亲应酬越来越多,但他一定会在5点前给我们做好晚饭,然后在后半夜带着烟味,香水味与浓烈的酒气回家,罄呤哐啷地闹出不小动静。母亲总是会用一个脸盆盖住井口,但话到嘴边说出来的是,“你不要酒肆糊涂摔在井里摔死了。”父亲皱眉。

      外公的庇护可以送来生意,却管不住一个人骨子里的欲望。

      他文化不高,一朝暴富,很快就迷失在那个声色犬马的时代浪潮中。夜总会,酒局,逢场作戏,后来他遇见那个女人,一场精心设计的杀猪盘,但他甚至笃定自己寻到了此生真爱。

      繁华宴席的背面,家的地基已经在悄悄溃烂。
      小小的我被隔绝在真相之外,依旧享受着金光闪闪的孩童生活,却不知道这场虚假的盛宴,崩塌之日已经不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镀金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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