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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药我不喝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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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承安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个小师弟,手里捧着一个朱红漆盒,说是"顺路"。可沈渊知道,哪有什么顺路——赵承安住在内门最里面的青石小院,他沈渊住在外门最偏的杂役房,中间隔了七座山头。
赵承安站在杂役房门口,青衫一尘不染,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他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面,像站在什么脏东西前面。
"沈师弟。"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都听见,"昨日看你脸色不好,师兄特意替你讨了一瓶固本培元的好药。你身子弱,记得每天一粒,别断了。"
那朱红漆盒递过来的时候,沈渊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的。
是恨的。
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他记得自己当时接过药瓶,手都在抖——因为长这么大,除了死去的爹,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他记得自己当时差点给赵承安跪下,他记得自己晚上关上门,对着那瓶药,掉了眼泪。
他以为他遇到了好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好人。那是养蛊的人。
可这一世,他接药的时候,脸上没有恨。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多谢师兄。"他双手接过漆盒,低头,声音恭顺得像真的,"师兄费心了。"
赵承安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渊,像是在观察什么。他看了沈渊的脸,又看了沈渊的手,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朱红漆盒上。
"师弟,"他忽然开口,"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渊心里一凛。
来了。
这是试探。
前世赵承安从来没问过他睡得好不好。他今天问,是因为他昨天看见了沈渊在演武场上的那个眼神——那个让张铁后背发凉的眼神。赵承安在怀疑。
"好。"沈渊抬头,眼睛红红的,像真的没睡好,"就是……昨晚想了一晚上退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师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苏小姐?"
赵承安脸上的笑,深了一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因为退婚而自怨自艾的废物,才是他熟悉的那个沈渊。昨天那个眼神,一定是他看错了。
"师弟说哪里话。"赵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像真的,"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嗯!"沈渊用力点头,像真的被安慰了,"师兄说得对!"
赵承安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温温的,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就是这只手,三年后会把他推下万剑墟的悬崖。
"师弟好好养身子。"赵承安说,"万剑墟快开了,你要是能进去,也是咱们玄天剑宗的荣耀。"
"嗯!"沈渊抬头,眼睛红红的,像真的感动了,"师弟一定不辜负师兄期望!"
赵承安笑着走了。走出几步,他嘴角那点温润的笑,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沈渊关上门。
他把那瓶药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他先凑到门缝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远了。可他知道,赵承安的人,一定还在外面盯着。
他要演,就演全套。
沈渊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药瓶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药丸很大,乌漆嘛黑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当着门缝的方向,把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甚至还故意砸了砸嘴,像在品什么好东西。
门外,树后,一个盯着杂役房的内门弟子,悄悄松了口气。
沈渊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这才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药丸入腹,没有味道,没有感觉。可他知道,那锁灵散已经开始顺着他的血脉,往他的灵脉里钻了。前世他就是被这东西,一层一层锁了三年,锁到修为全废。
可这一世,他识海里,有剑胚。
沈渊意念一动。
剑胚轻轻一震。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顺着血脉游走的锁灵散,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点一点,从他的灵脉里被抽出来,顺着经脉,往识海的方向涌。
剑胚张开一个口子,把那些锁灵散,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沈渊愣住了。
他看着识海里那枚剑胚——它吞了锁灵散,不但没有变弱,反而……亮了一分。
像饿了三天的兽,终于吃到了肉。
赵承安,你以为你在养蛊。
其实你在给我送养料。
沈渊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凝气如溪,比昨天又沉了一分。
凝气四段。
一天,从三段到四段。前世他用了半年。
他正要收功,忽然觉得不对。
剑胚吞完锁灵散,还剩一点东西。
那东西很小,很细,藏在锁灵散最深处,像一颗针尖大的黑点。剑胚没有吞它,像是在嫌弃它。
沈渊把那点东西从经脉里逼出来,放在掌心。
那是一粒……卵。
比针尖还小,灰白色,微微蠕动着。
沈渊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认得这东西。
前世他死在万剑墟之前,听赵承安跟那个苏家长老说过——苏家养了一种子母蛊,母蛊在主人手里,子蛊种在猎物身上。猎物走到哪,主人就知道哪。等子蛊长成,主人一念动,子蛊就能顺着气血游走,把猎物体内的秘密,一丝一丝翻出来。
赵承安不但给他喂了锁灵散。
还给他下了子母蛊。
这颗卵,就是子蛊。
沈渊捏着那粒卵,指节发白。
他没有捏碎它。
他把它放在烛火上,烧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用炭条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门缝里。
纸条上写着:"赵师兄,你的药,我喝了。你的蛊,我收了。明天见。"
他吹熄烛火,躺下。
识海里,剑胚轻轻嗡鸣,像在问他为什么不把那粒卵也吞了。
沈渊闭上眼。
因为我要让赵承安知道——他的每一步棋,我都看见了。
我不是他罐子里的蛊。
我是他棋盘上,他看不见的那颗子。
林浅月就是这时候跑来的。
她手里攥着两个热馒头,跑得气喘吁吁,两条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看见沈渊,她停下来,把馒头往他手里一塞,脸红红的:"师兄!我蒸的!你快吃!"
沈渊接过馒头,还热乎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馒头。前世,林浅月就是这样。每次他被人打了,她就偷偷在他门口放两个热馒头,放下就跑,一句话都不说。
他死在万剑墟的消息传回来,听说她站在外门那棵老松树下,站了整整一天。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个小姑娘,替他站一天了。
"浅月。"沈渊说。
"嗯?"
"以后别给我送馒头了。"
林浅月一愣,眼圈一下子红了:"师兄……你是不是嫌我蒸得不好?"
"不是。"沈渊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柔了一分,"是我以后,不用再吃冷馒头了。"
林浅月看着他,没听懂。可她看见沈渊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师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今天那层阴没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藏着两把剑。
"师兄……"她小声说,"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林浅月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说不上来。就是……以前你走路的时候,头是低着的。今天你抬头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两条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跑得飞快,像怕他追上来问她要馒头。
沈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两个热馒头。
他低头,咬了一口。
馒头很白,很软,带着玉米的甜味。
很好吃。
他吃完馒头,把手指上的面屑舔干净。
这是他爹教他的。他爹活着的时候,经常说:"粮食不能浪费。一粒米,一条命。"
现在他爹不在了。可这个规矩,他还记得。
沈渊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窗边。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演武场那边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呼喝声,剑风破空声,混在一起。
他推开窗。
风灌进来,带着早上的露水味,带着远处松树林的清香,带着演武场那边飘过来的汗味和铁锈味。
这味道,他死的时候,想了三年。
现在他闻到了。
沈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想起识海里那枚剑胚。它吞了锁灵散,现在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吃饱了的小兽。
赵承安,你送的药,我收了。你养的蛊,我收了。
你以为我在你的罐子里。
其实,罐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