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心引力》石芙星

3、来自月球 手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祝妙生从浴室走出来，一手用浴巾擦着头发，一手点开了消息：

　　【你和玉衍哥哥分手了？？】

　　发件人：陆寻

　　时间：刚刚

　　月球陆氏财团小少爷，海兰大学生会宣传部长，玉衍的小跟班，和自己关系熟稔，经常给自己发消息邀请开黑。

　　虽然失忆，但祝妙生已经通过手机聊天记录和校园内部网以及学生会长的后台权限理顺了二十岁自己的社交关系和主要工作——他记性一向很好。

　　这个陆寻，聊天记录里骂自己抢人头五次，狐狸精八次，绿茶十五次，多次发表情包轰炸自己，鉴定为口嗨小鬼一个。

　　祝妙生打字怒怼：“关你毛事”，停了几秒，又删掉重打：“你很高兴？”

　　套间的隔音很好，背景的白噪音也已经被祝妙生关掉，巨大落地窗托举着绿洲的夜幕，黑暗的卧室内只留了一盏暖色的地灯。

　　一切都安静下来。

　　祝妙生手指悬停在自己目前唯一没有查看聊天记录的通讯列表上，最终手指还是触摸了那个遥远的名字。

　　他和玉衍的聊天记录被打开。

　　很长，很长的对话。

　　都是一些日常的琐事，公务的确认，意味不明的表情包，或者祝妙生拍的午餐，玉衍也会回拍一张自己吃的什么。

　　玉衍偶尔也会叫他“宝贝”，也会发“哈哈哈哈”敷衍他，圣诞夜情人节会发巨额红包，日常也是经常给零花钱，祝妙生说截图发朋友圈了，玉衍会回“随你。”，有时候会多加一个亲亲的emoji。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星期前，凌晨五点，祝妙生问“你在哪里”。

　　玉衍没回。

　　长达三年的互动，祝妙生反复看着，直至凌晨。

　　陆寻的消息又跳出来：

　　【不至于……】

　　【你之前不是还让我转交他的订婚礼物吗？】

　　【我还要给吗？（抠鼻.JPG）】

　　祝妙生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所以他早就知道玉衍需要联姻，并且已经接受了。

　　——有人故意让他失忆了。

　　他拨通了前台的内线：“叫祝妙妙来我房间，立刻。”

　　对面的女应侍停顿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好的祝总，我现在联系她。”

　　通讯挂断，祝妙生已经穿好衣服。他避开楼层的监控，打开消防玻璃，无声地落在楼下的露台上，然后借着人工雨林植被的掩护，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十分钟，新拉斯维加斯的中控安保遭遇入侵。

　　接到警报的雇佣兵端枪警戒，瞄准镜里有什么过去了，耳边传来消音器的闷响。

　　他转头见到队友倒下。

　　然后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祝妙生拖着一个领队的前襟，用他的指纹按开了监控层的大门。

　　值班的安保和工作人员不想玩命，鹌鹑似地缩着脖子喊祝总好，小祝总她，我们也在找……

　　“……”祝妙生没回话，一步步向正前方走去，漆黑的眼珠盯着那块占满整面墙的巨型分屏监控。

　　三十余个实时画面，七秒钟，祝妙生锁定了目标。

　　“不用找了。”祝妙生走到负责人面前：“跟我走。”

　　……

　　妙妙提着银色的小行李箱上了星际飞船的私人接驳车，带着一丝逃出生天的喜悦：“开快点啊！”

　　司机转头看她，面露难色。

　　车上的祝妙生把她瞬间按在了车窗玻璃上，妙妙尖叫一声动弹不得。

　　“你是谁？”祝妙生问：“玉衍的人？”

　　“——好痛！”妙妙龇牙咧嘴，眼泪直掉：“不是……我和他不熟……我真的，真的是你妹……放开我……你妹……”

　　“你知道吗，我在十三区，经常和别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祝妙生握拳，在妙妙鼻子上比划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一下之后，他们总是放弃大冒险，选择真心话。”

　　妙妙哭道：“真心话……真心话就是，你是我亲哥，不信现在就去医院查啊……”

　　“……”祝妙生看着妙妙和自己八九分像的漂亮脸蛋，最终还是没下手。

　　他翻阅过和妙妙的聊天记录，确实存在着长期的兄妹相称和日常互动。

　　而且他的神颜，确实靠整容模仿不来。

　　祝妙生放下拳头，继续发问：“可是我昨晚发现，背上有针孔哦。你有什么头绪吗？”

　　妙妙拼命摇头。

　　“不说？”他转而猛地掐住了妙妙的脖子：“那就让我的脸绝版好了。”

　　妙妙猛地抓出他的手，破碎的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玉……衍……”

　　祝妙生松手，妙妙说了实话。

　　……

　　月球标准时十点整。

　　玉家公馆，新闻发布会场。

　　“他不能接受我的联姻，要离我而去，所以我只好给他打失忆针——”

　　玉衍身着定制正装，端坐主讲台中央，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和闪光灯下，侃侃而谈：“而他在激烈的反抗下晕厥过去，我抱着他心痛万分追悔莫及，对医疗队大声说，要是救不回来，我就让你们通通陪葬……”

　　一旁的秘书小姐听得耳朵血红，瞳孔地震，实在绷不住拿起文件挡脸，无声地对玉衍做出口型：“ni he jia jiu le kuai bi zui！！”

　　“这是贵网站昨天发布关于本人的同人文最新章节。”玉衍轻笑，侧头去看星际娱乐网的话筒，墨色长发跟着他的动作从肩章上滑落，如代表荣誉的流苏拂过：“下一章何时更新，我很期待。”

　　人群发出闷声哄笑，网站记者连忙声明：“这属于用户个人行为，不代表本站立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玉衍继续输出：“那篇文章里的小受，叫什么来着，就是我们海兰大新任的小祝会长呀……”

　　“我昨天都打电话叮嘱他别在意了，结果还是一夜没睡呢，你们说他是不是傻。”

　　记者汗颜：“没想到议长大人还关注这些……”

　　“——我不关注。”玉衍的声音冷了一度，又恢复平和：“不过我确实好奇贵站的推流制度，如此高热的点击量，平摊给月球区人口，每个居民至少看过两遍，我只看了一遍——还倒欠你们一遍。”

　　“呃……这，我们回去就删……”

　　“太感谢了。”玉衍笑了笑，眼里并没有感谢的情绪：“你们带了个好头，希望联盟媒体多关注民生实事，慎用猎奇新闻博取流量。实事求是，方能长远，谢谢。”

　　发布会结束，众人散去。

　　秘书把厨房特供的食盒送来休息室，玉衍低头翻看着文件，一点胃口也没有：“辛苦了，你吃吧。”

　　秘书说下午还有个会。

　　玉衍抬头，伸手，视线越过秘书的肩膀：“我的外卖到了。”

　　一杯冰美式，一个三明治。祝妙生的经典敷衍午餐，吃起来很快。

　　玉衍却吃得很慢，优雅地，小口地，他漫不经心地想，祝妙生在干什么，记忆变回十七岁小朋友了，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可爱听话，好欺负？

　　手机响了。

　　玉衍把一手咖啡搁在膝上，一手接起电话，对面汇报了祝妙生的行踪，说他准备坐星际航班入境月球了。

　　玉衍淡淡嗯了一声。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提醒他祝妙生把祝妙妙一起带来了。

　　玉衍穿着西装裤的左腿微微前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大衣外套的料子从椅子上脱垂下来，随着玉衍的动作又微微摆动遮住了部分。

　　“随他。”玉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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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一下。”祝妙生伸手。

　　妙妙把他验伤的手打开了，整个身子缩回飞船的商务座内，一言不发地转头看着飞行舱外的黑色星空，只有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祝妙生。

　　手机屏幕里反复播放着一段十三区老公寓的视频监控：

　　屋内装修意外精致高级，餐桌上摆了几道家常小菜，妙妙埋头狂吃，祝妙生却放下筷子看着妙妙。

　　‘妙妙。’视频里的祝妙生认真开口，被点名的妙妙抬起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的眼神是十七岁的祝妙生无法理解的深重，漆黑的瞳孔仿佛注视着光到不了的命运尽头。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用你所有的资源和能力，代替我听从玉衍，直到他得偿所愿。’

　　屏幕外的祝妙生有点尴尬，像一个误打了小孩的家长，伸出手想和好，又把手掌盖回自己脸上。

　　“……二十岁的我咋这么贱呢？”祝妙生只好骂自己。

　　妙妙脸依旧望着窗外，闷闷道：“我怎么知道。”

　　祝妙生也来脾气了，把手机啪地扣了下来：“反正你也只听他的话呗，你不是觉得他厉害吗，不是一样当玉衍的狗。我至少有尊严有志气。”

　　妙妙闻言，转过脸来：“那你这次回月球，是要当十七岁的祝妙生向渣男复仇呢，还是要为了现在得到的一切，当二十岁的祝妙生装傻继续舔呢？”

　　向渣男继续舔。

　　祝妙生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美妙的究极选项。

　　祝妙生晃了晃脑子里的水道：“当然是为了现在得到的一切复仇。”

　　妙妙不太信地哦了一声。

　　两人各怀心思不再言语，只有舒缓的萨克斯音乐在头等舱内流淌，电子提示音响起，温柔的女声播报道：“尊敬的乘客朋友们，下午好，温馨提示，您已进入月球管制区——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里是全人类共同的故乡，不管您来自哪里，您的梦都来自这里，祝您归乡愉快。”

　　陆寻的消息忽然弹了进来。

　　【你回月球了？】

　　【你是回来参加玉衍哥哥的订婚宴的吧？】

　　【既然和好了，礼物你自己给他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