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也许明天不会下雨

4、算算账吧 莉娅度

　　莉娅度过了一段较为平静的日子。

　　这里不像黑暗大陆，到处都是危险，必须时刻提心吊胆，才能活到明天。现在明天的到来逐渐变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白天她会跟在酷拉皮卡身边，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观察他怎样采药，怎样撩起袖子爬树，用没见过的东西生火，把带着皮毛和血水的肉处理干净，变成散发香气的美味佳肴。

　　看累了，莉娅就躺在阳光好的地方睡大觉。被太阳晒得懒洋洋，晕乎乎。等酷拉皮卡忙完，要去下一个地方，过来把她推醒。莉娅就晕晕乎乎，一边打哈欠一边乖乖地跟着酷拉皮卡走。

　　晚上酷拉皮卡回家，她就像舍不得跟玩伴分离的小孩一样，可怜巴巴地坠在后面。

　　非要等到酷拉皮卡摸摸她的头，用听不懂的话再三保证明天一定会来找她，还做出许多令人肉痛的让步，莉娅才会心满意足地放他走。

　　在这方面莉娅天赋异禀，每每总能踩在酷拉皮卡真生气的边缘，见好就收。

　　今天也是如此。送走酷拉皮卡之后，莉娅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抬头看看夜空，今夜月色特别好，月光下整个世界像镀了一层银，亮闪闪的。又静寂又有点寂寥。

　　和酷拉皮卡待得越久，分开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强烈。莉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就感觉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或许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有时间想东想西，自寻烦恼了。以前在黑暗大陆，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可是，以后要怎么办呢。

　　系统一直没有动静，所谓的任务也没有半个影子。想回家，可连记忆里那个温暖平淡的地方都记不起来了。想往前走，又不知道该干嘛。

　　就这样，在野外做一个野人，一只通人性的动物吗？

　　……“算了，不想了。”莉娅打个哈欠。睡吧，睡着了这些烦心事就都不见了。

　　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就那样往地上一躺，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

　　“莉娅？莉娅？”她听到有人在叫她，轻轻地晃着她。

　　莉娅睡眼惺忪，忽然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酷拉皮卡？你怎么来了？”

　　酷拉皮卡弯着腰，和眼睛一个颜色的耳坠往前垂落。他的脸上是一种莉娅看不懂的复杂神色，“莉娅？你一直……你就这样睡在地上？”

　　看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酷拉皮卡突然想起她听不懂自己的话。忍不住咬了咬牙，酷拉皮卡心想，“教她说话的事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一瞬间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但是酷拉皮卡不动声色。他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我跟妈妈说了你的事，她帮忙给你做了一套衣服。”

　　酷拉皮卡把那身衣服展开，月光下它显得波光粼粼，非常漂亮。“昨天就做好了——今天早上走得急，都怪你，我一心想着要早点去见你，结果把重要的东西都忘了。”

　　看见莉娅眼睛亮晶晶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衣服看，酷拉皮卡忍不住笑起来。“咱们两个身形差不多，我让妈妈比着我稍微做大了一点，这样能穿很久。要不要试试？”他把衣服往莉娅那边推了推。

　　莉娅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不知为何居然有点羞赧。记得刚认识，她还当着酷拉皮卡的面洗澡呢。现在就是把刀架她脖子上，莉娅都做不出来这种事了。

　　一定是被酷拉皮卡传染了。这个人脸皮薄，动不动就不好意思。莉娅也跟着束手束脚，注意起以往不会注意的小事来。不过她并不讨厌，甚至很是喜欢这种感觉呢。

　　所以现在哪怕莉娅特别特别喜欢，非常非常想要这身衣服，她也强忍着，直到酷拉皮卡做出要送给她的姿态，才迫不及待地拿过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酷拉皮卡发自肺腑地称赞道，“真好看！”

　　莉娅快乐得整个人好像都飘了起来。她抱着衣服原地转了两个圈，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折起来，脸埋进去好好地蹭了一会儿。

　　抬头看见酷拉皮卡还在望着她，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笑容。莉娅情不自禁，上前两步，用力抱住了他。

　　这下不只有自己手足无措了。莉娅感觉到酷拉皮卡两只手一会儿抬起，一会儿放下，就是不知道怎样才好。她侧过脸，在酷拉皮卡耳边认真地说，“谢谢你，酷拉皮卡，我很喜欢！”

　　她感到自己飘忽不定的心被系了点什么。因为有了重量而感到不适，可也因为这点重量，让她不再被吹得摇晃。莉娅想，和酷拉皮卡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呢。

　　放开酷拉皮卡之后，月亮升到更高的地方。按说是回家的时候了，酷拉皮卡却没有离开。他牵着莉娅的手，飞快地朝着某个方向掠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莉娅总感觉酷拉皮卡的眼睛好像一闪一闪的。月色下，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世界一片寂静，一时间，耳边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的振翅声，和衣袍擦在野草上的沙沙声。

　　莉娅不知道酷拉皮卡要干嘛，要去哪儿。不过她不在乎，酷拉皮卡总不会伤害她的呀。

　　两个人奔袭了一阵，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下。酷拉皮卡上前，扯掉上面缠乱的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原来这里竟藏着一个洞穴。

　　酷拉皮卡点着了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穴。里面很干燥，靠近洞壁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石台，上面铺着一个破烂的铺盖。周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有人在这里短暂的停留过。

　　“这是之前我在外面采药，临时落脚的地方。”酷拉皮卡解释道，没有因为莉娅听不懂，就干脆省了这通口舌。

　　不用他说，莉娅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挠挠脑袋，有点讪讪地笑。之前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办，就没有在什么地方安个家的打算。

　　这也是黑暗大陆留下来的后遗症，在那儿每隔几天就得搬一次家，十分不便。到后来，莉娅还是更习惯找颗大树，或是往地里一埋，凑合一夜。比起来，这里是多么安逸！连土都比黑暗大陆的松软，睡起来一点也不硌人。

　　但毕竟是酷拉皮卡的一番好心。莉娅老老实实地跟他收拾了一番洞穴，酷拉皮卡好像还不放心，临走前神色严肃地嘱咐了许多。

　　这个时候听不懂话的好处就来了。莉娅一脸认真，不论酷拉皮卡说什么都一味点头。

　　“……”酷拉皮卡决定，语言学习就从明天开始。

　　送走酷拉皮卡又是一阵折腾，莉娅也觉得困了。她看看酷拉皮卡送的衣服，心满意足地把它抱在怀里。

　　刚准备随便往地上一躺算了，又想起酷拉皮卡之前那奇怪的眼神。算了算了，莉娅爬上石台。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是从今天起……

　　脑袋一沾上石台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里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酷拉皮卡抱着一床旧被褥，手脚发软地靠在石壁上喘息。

　　这里离家实在有一段距离，短时间内来回奔袭数次，酷拉皮卡也有点受不了。

　　不过看到月光里躺着的人影，酷拉皮卡又觉得算不了什么。等平息了因为奔跑剧烈的心跳，酷拉皮卡蹑手蹑脚地走到石台边上。

　　莉娅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团成小小的一团。好像很不安心，连睡觉都逃不开的样子。酷拉皮卡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愿意打扰她，将被褥搭在莉娅身上，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酷拉皮卡脑海里一直在回放莉娅之前在地上睡觉的样子。

　　没有过去，没有家人，也没有值得纪念的东西。前路不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好像野人一样，孤零零地睡在地上。

　　心口好像被人用针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说话是一定要教的。”撇开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酷拉皮卡喃喃道。

　　酷拉皮卡下了决心，要教莉娅说话，而且说干就干。

　　说实话，他在短短一夜里制定的简易教学计划，不仅简单易懂，而且十分容易上手。酷拉皮卡的计划是从通用语教起，先记住身边常用的物品，然后教一些简单的句子，由浅入深等等。

　　但是问题是，莉娅并不是简单的“野人”。如果脑子里本来没有什么东西，酷拉皮卡的计划肯定能奏效。但是莉娅的脑子已经被中文塞满了。成年之后学这种外语，还是在过了三年野外生活，连母语都摇摇欲坠，几乎想不起来的情况下……

　　“……”酷拉皮卡看看莉娅，后者如同海面上飞翔的海鸥，已经预知到风暴的来临，一脸乖巧地试图假装不存在。

　　“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酷拉皮卡一个头两个大。

　　莉娅看上去也不像是笨蛋，怎么就这么不开窍……酷拉皮卡觉得再教下去，他们两个的友谊就要完蛋了。

　　莉娅完全明白酷拉皮卡的好心，所以在他一脸想要发火的时候，乖乖低头装鹌鹑。酷拉皮卡看起来实在有点吓人，她是一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都不敢露出来。

　　“对了，送你的衣服怎么没穿？”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一边说，一边指指莉娅的衣服。

　　莉娅会意，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太喜欢那件礼物所以根本舍不得穿——毕竟每天她要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衣服刮破了。那她不得心疼死。

　　于是莉娅对对手指，眼珠子上转下转，就是不看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都要被勾出来了。他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算了，算了，肯定有其他办法……”

　　莉娅看一眼他的表情，默默躲到一边，装蘑菇。

　　第二天酷拉皮卡出来找她，莉娅敏锐地发现他换了一对耳坠。之前的是跟他眼睛相同颜色的菱形金属，现在是一个淡金色的月牙，而且是单个的。

　　酷拉皮卡张开掌心，另一只月牙形的耳坠躺在上面。

　　“给我？”一边因为收到礼物而本能地高兴，一边又困惑不已的莉娅，“可我没有耳洞啊……现打？”

　　酷拉皮卡完全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拨过莉娅的脸。莉娅只觉得耳朵上一阵凉意掠过，倒也不痛，就是有些怪异。垂落在耳边的头发和耳坠相互碰撞的感觉，叫人有些小心翼翼的。

　　“感觉好怪……为什么要送这个啊，”莉娅悄悄看一眼酷拉皮卡，“而且好像跟他的是一对……感觉更怪了。”

　　“当然是一对了，”酷拉皮卡平静道，“就是一对。”

　　“哦……友谊的证明？等等！”莉娅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老大，“我怎么突然能听懂你说话了？”

　　酷拉皮卡欣慰地叹口气，“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终于跃过语言这个大石头的酷拉皮卡，阴恻恻地冷笑，“现在算算账吧，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