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我回溯七次看清你》向西村不向西

6、律师函 律师函

　　律师函是第二天上午发出去的。

　　苏朝起得很早，把昨晚拟好的材料又过了一遍：父亲当年的担保协议复印件、秦家控股公司的工商档案、程既明签过字的那份担保书（她从溯忆里抄下来的关键条款），还有张律师连夜整理的"显失公平"初步意见。

　　张律师是她大学同学的师兄，做过几起担保纠纷，收费不高，人却很稳。他看完材料，只说了一句："苏朝，这案子能打。但对方是秦家，你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我准备好了。"苏朝说。

　　律师函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秦家的电话就来了。

　　打电话的是秦父的助理，姓周，声音客气得像在念稿子："苏小姐，秦董想约您喝杯茶，聊聊令尊当年那笔担保的事。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

　　苏朝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律师。张律师微微点头，示意她去。

　　"方便。"苏朝说，"地点你们定。"

　　下午两点，苏朝和张律师到了约定的茶楼。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秦父，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后来苏朝才知道，那是秦家的法律顾问。

　　秦父看上去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笑起来很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他见苏朝进来，主动起身，伸手要握："苏小姐，久仰。"

　　苏朝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秦父也不尴尬，收回手，笑了笑："苏小姐比我想象的，要硬气。"

　　"秦董约我来，不是为了夸我硬气的吧。"苏朝说。

　　"爽快。"秦父点头，示意助理倒茶，"那我就直说了。令尊当年那笔担保，确实是我秦家做的担保方。但这笔账，五年前就已经结清了——是程既明替你们苏家还的。这一点，苏小姐应该清楚。"

　　"我清楚。"苏朝说，"但我不清楚的是，程既明替我还这笔账的条件，是不是拿他自己的婚姻换的。"

　　秦父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法律顾问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苏小姐，您这话没有依据。程既明先生与秦白小姐的婚事，是两家自愿的商业联姻，与担保债务无关。您如果仅凭猜测就发律师函，我们秦家，是可以反诉您诽谤的。"

　　"诽谤？"苏朝笑了，"我律师函里只写了'担保协议可能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申请调取原件'，一个字没提联姻。倒是您，急着替我把这两件事连起来了。"

　　法律顾问的脸，僵了一下。

　　秦父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他看着苏朝，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认真："苏小姐，你很聪明。但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

　　"秦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笔账已经清了五年。你现在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程既明现在是'既明科技'的老板，前途无量。你要是把当年的事捅出来，毁的不是我秦家，是他。"

　　苏朝心里一沉。她知道秦父说的是实话——当年的担保如果被曝光，程既明"替前女友扛债、以联姻换债务"的事就会被翻出来，对他的公司、他的声誉，都是致命打击。

　　可她也知道，秦父这是在拿程既明威胁她。

　　"秦董，"苏朝抬起头，看着他，"您拿程既明威胁我，找错人了。我不是会被吓退的人。"

　　"是吗？"秦父笑了，"那苏小姐的花房呢？'拾光'这个牌子，刚做起来，要是被人查出点什么卫生问题、消防问题，或者……供货商集体撤单，你觉得，它还能撑多久？"

　　苏朝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她知道秦父不是在吓唬她。秦家在这座城市的人脉，要搞垮一家小花房，易如反掌。

　　可她更知道，她要是现在退了，程既明五年前替她扛的那些，就全白扛了。

　　"秦董，"苏朝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您的茶，我喝了。您的话，我也记下了。但律师函，我不会撤。"

　　她转身要走，包间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程既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脸色很冷。他看了一眼包间里的秦父，又看了一眼苏朝，最后目光落在秦父身上："秦董，约谈我的人，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秦父的脸色，沉了下去。

　　程既明没理他，走到苏朝身边，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护在身后。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腕时，苏朝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程总，"秦父的声音冷下来，"这是我和苏小姐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程既明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秦董，五年前那纸担保，是我签的。五年前那场联姻，是我应的。现在你们拿这些事威胁她，你说与我无关？"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秦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程既明，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既明科技'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秦家投的。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秦董，"程既明说，声音很平，"'既明科技'的启动资金，是我用五年的婚姻自由换的。这笔账，我们早就两清了。现在，您拿担保的事威胁苏朝，是您先越的界。"

　　苏朝站在程既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五年了，他总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躲在他身后了。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程既明的衣角。程既明回头看她。

　　"程既明，"她说，声音不大，却很稳，"这是我的事。让我自己来。"

　　程既明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最终，往旁边让了半步。

　　苏朝走到秦父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秦董，我最后说一遍。律师函不会撤，担保原件，我一定要看。您要是想动我的花房，尽管动——但我保证，您动我花房的每一分钱，我都会从您秦家身上，十倍讨回来。"

　　她说完，转身，率先走出了包间。

　　程既明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

　　外面的风很大。苏朝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程既明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苏朝，你不该一个人来。"

　　"我带了张律师。"苏朝说。

　　"那不一样。"程既明的声音很低，"秦父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朝转过身，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去理。

　　"程既明，"她说，"五年前，你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扛不起，所以你一个人扛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和你一起扛，也不想被你蒙在鼓里，恨了你五年？"

　　程既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软，可嘴上还是硬着："所以，从今天起，我的事，我自己扛。你的事，也别再瞒着我。"

　　程既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苏朝，这条路，比你想的，要难走得多。"

　　"我知道。"苏朝说，"可再难，也比一个人扛，强。"

　　她说完，转身往花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程既明，晚上来花房吃饭。阿婆炖了汤。"

　　程既明站在风里，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才很低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程既明没来。

　　苏朝等到九点，阿婆把汤热了三遍，最后叹了口气，说："朝朝，别等了，他大概是有事。"

　　苏朝没说话，把汤喝完，洗了碗，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腕上那条银手链，心里隐隐觉得不安。程既明不是会失约的人。他没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可翻到他的号码，又停住了。

　　五年了，她第一次主动想给他打电话。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张律师。

　　"苏朝，"张律师的声音很急，"秦家那边，刚刚把担保原件的复印件，递到了法院。"

　　苏朝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张律师说，"他们主动把原件拿出来了。而且，上面有一个条款，是我们之前没见过的——"

　　苏朝握紧手机："什么条款？"

　　张律师沉默了两秒，才说："担保协议的附加条款里写着：如果债务人无法偿还，担保人除了偿还本金利息，还须'以个人婚姻作为担保物'——也就是说，他要是不和秦白结婚，这笔债，就要由他个人，双倍偿还。"

　　苏朝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终于明白，程既明五年前，到底签了一份什么样的"金箍"。

　　也终于明白，他今天为什么没来——他大概是去了秦家，去谈解除这份附加条款的事。

　　苏朝坐在床边，浑身发冷。她看着腕上那条银手链，忽然觉得，它烫得像一块烙铁。

　　她伸手，碰了碰那枚泛蓝的坠子。

　　这一次，她想看得更清楚——五年前，他签那份担保书的时候，到底，还放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