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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当头一棒   苏朝想 ...

  •   苏朝想得没错,秦家的反击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就在她把材料交到张律师手里的第三天,花房出事了一整条街的供货,忽然被人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集体压单。紧接着,她平时供货的那几家大花市,也陆续给她发来通知,说合作要"重新评估"。订单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她手机里的催单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苏朝接起一个,是相熟多年的花商,对方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苏朝,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放出话来,说谁要是再进你的货,连带着也不跟谁做生意。"
      苏朝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正落到她头上时,还是觉得胸口发闷。她挂掉电话,在花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把今天到的花一盆一盆搬进屋里。
      那一整天,花房里的电话几乎没停过。有的客户打电话来退单,语气客客气气,说家里出了点事,订单先放一放;有的干脆连电话都不打,只发了条消息,说"花先不用送了"。苏朝一一应下,把退掉的单子一笔一笔划掉,脸上始终挂着那点不让人担心的笑。
      到了下午,连平时固定来进花的几家小店也来了人,说最近进货要"缓缓"。苏朝把该退的定金退给人家,把人送走,回过头,看着满架还带着露水的花,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不是没想过秦家会冲她的花房下手。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阿婆来看她,见她脸色不对,拉住她问:"朝朝,出什么事了?"
      "没事,阿婆。"苏朝扯出一个笑,"就是最近进货的路子有点卡,我换个渠道就好。"
      阿婆不信,还想再问,苏朝却已经转身去忙了。她知道阿婆帮不上忙,也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真正让苏朝措手不及的,是第二天下午那封律师函。送来的时候,她正在给新到的桔梗剪枝。快递员把一封厚厚的文件递到她手里,她拆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手指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那封函以"苏建国当年担保系伪造"为由,声称当年那份担保协议是伪造的,苏建国伙同他人,骗取了秦家的担保,要求苏朝对此负责,并"赔偿由此给相关方造成的损失"。
      苏朝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荒唐。她父亲那笔债是真的,担保也是真的,程既明当年签的字、秦家逼着签的联姻,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可秦家现在反过来说担保是伪造的,要把这笔账,反手扣到她和她父亲头上。
      苏朝把那封函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秦家这一手,狠得超出了她的预料。他们不是要跟她打官司,他们是要借着"伪造担保"这顶帽子,把她、把她父亲、把程既明,一网打尽。她父亲当年那笔债是真的,担保也是真的,可秦家有钱有人有律师团,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让这三个人,再也没法在同一个阵营里站起来。
      她想起父亲那天在电话里,那句"朝朝,爸没用,又连累你了"。她那时候还嘴硬,说不是为他打的官司。可现在,她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
      她握着那封函,站了许久,才拿起手机,给张律师打了电话。
      张律师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苏朝,他们这是在……抄底。"
      "什么意思?"苏朝问。
      "他们知道正面压你压不住,就转头拿你父亲那笔债做文章,反过来说担保是假的。"张律师的声音很沉,"这样一来,既明科技那边,他们就能说程既明当年是'被骗担保',把火引到你们身上,顺便摘清自己。"
      苏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最怕的,就是秦家拿她父亲来开刀。她恨了父亲五年,可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她不能眼看着秦家,把他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的日子,再掀个底朝天。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花房里,看着满架的花,坐了很久。那封律师函就摊在桌上,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她知道这场仗很难打,可她不能退。她退了,她父亲就完了,程既明就完了,她这五年的挣扎也就白费了。
      挂了电话,苏朝没有立刻回屋。她站在花房门口,看着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这五年,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把日子过起来,把那些旧账一笔一笔抹平。可原来有些账,不是她一个人抹得平的。
      可就算抹不平,她也得试一试。
      她转身,蹲下身,重新打开那个旧铁盒,把父亲的照片、那叠旧单据,还有她白天理出来的三页纸,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码进去。然后她把铁盒合上,抱在怀里,站了很久。
      "爸,"她轻轻说,"这次,我不会让秦家再拿你的事做文章了。"
      那天夜里,阿婆又来了一趟花房,给她送了一碗热汤。看见苏朝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抱着那个旧铁盒,阿婆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轻轻把汤放在桌上。
      "朝朝,阿姨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可阿姨知道你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姑娘。"阿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苏朝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上却笑了:"嗯,我知道,阿婆。"
      她拿起手机,给程既明发了一条消息:"秦家那封信,你看到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程既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哑,显然也刚知道:"苏朝,我看到那封信了。这件事你别慌,我来处理。"
      "程既明。"苏朝叫住他,"这次不是你来处理的事。他们冲的是我父亲,冲的是花房,也冲的是你。你要是再一个人往前冲,就正中他们下怀了。"
      电话那头,程既明沉默了几秒:"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你,先别动。"苏朝说,"既然他们说我父亲伪造担保,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话,把当年所有的原始凭证、签字、银行流水,一样一样摆出来。他们不是喜欢掀底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的手脚不干净。"
      程既明在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苏朝,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秦家会更疯?"
      "我知道。"苏朝说,"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程既明,这五年你替我挡了那么多,这一次,该轮到我替你挡一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朝以为他挂断了。然后她听见程既明轻轻地说:"好。那我们一起。"
      苏朝挂掉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枚银手链在她腕上,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去看它,也没有去碰它。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是靠一次回溯就能看清的。
      这一次,她要靠自己,一步一步,把秦家掀起来的这场风波,压下去。
      她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每一件事,都细细地排了一遍:该给张律师送去的材料,该让秦白补的证据,该从秦家那条"伪造担保"的漏洞里撬开的缝。她一条一条想清楚,才终于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风暴本身,而是你一个人站在风暴里,不知道该往哪走。而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往哪走了。
      那天深夜,程既明还是来了。
      苏朝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一开,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你别一个人扛。"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你说过,秦家的事,我们一起。"
      苏朝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花房门口,谁也没再多说。风从街口吹过来,把满架的花吹得轻轻晃动。那枚银手链贴在她腕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独自守着的夜。
      她关上门,回身看了那满架的花一眼。明天太阳一出来,它们还是会好好开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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