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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钟里的回音 回到鉴定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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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鉴定科的地下室,左曦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频分析实验室。
那口一尺高的微型青铜编钟被固定在中央防震台上。四根高敏传感器紧贴着钟体。大屏幕上,复杂的音频频谱图正在疯狂跳动。
“我把周秉坤死亡现场的环境底噪全部剔除了。”左曦戴着监听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从钟体内部提取的声波数据,除了那段倒计时警告,还有一段极其微弱的背景杂音。这段杂音被掩盖在低频共振里,如果不是用军用级的降噪算法,根本听不出来。”
祝闻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手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钟体的内部结构草图。
“能还原出是什么环境吗?”厉拾站在左曦身后,盯着屏幕。
“我正在做声场建模。”左曦按下一个键。大屏幕上出现了三维声场还原图。“这段背景音里有水滴声、有回声,还有极其微弱的风声。水滴的频次大概是每分钟三滴。风声的峰值频率……对应的是狭窄通道里的穿堂风。”
“地下室。”骆遥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或者是某个极其封闭的地窟。而且湿度很高。”
祝闻声停下笔,抬起头:“除了环境音,里面还有别的吗?”
左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拔下耳机,将它递给祝闻声。
“你自己听。最高潮的那一段。第三分十二秒。”
祝闻声用左手接过耳机,塞进耳朵。左曦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一阵低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共振声传来,在共振的中心,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但在那尖啸的最后,却藏着一个极其清晰的音节。
那是一个字。一个极其苍老、极其虚弱的声音。
“逃。”
祝闻声猛地按着耳机,脸色微变。
“这是谁的声音?”
“技术比对过了。”左曦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周容川。”
“周容川?”骆遥站直了身体,“周容川三年前不是已经死在自己家里了吗?而且当时尸检报告显示他死于心脏骤停!”
“对。所以这段声音,是他在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录下来的。”祝闻声把耳机扯下来,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有人要他死。他知道那个钟是个陷阱。他在用这种方式,给后来听到这段录音的人留线索。”
厉拾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周秉坤是个古玩大亨,但他同时也是周容川的远房堂弟。”厉拾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三年前,周容川死了。三年后,周秉坤用一模一样的方式死了。这说明,凶手在按顺序清理当年参与过‘七轸计划’的周家人。”
“但周容川临死前喊的是‘逃’。”祝闻声看着白板,“他在对谁说‘逃’?是对周秉坤?还是对所有听到这口钟的人?”
“我觉得是对周秉坤。”骆遥插嘴,“如果是想提醒凶手别做,喊的应该是‘停’或者‘不’。喊‘逃’,说明周容川当时自己也处于极度恐慌中,他知道敌人的手段极其残忍,所以让堂弟跑。”
“但他没跑掉。”左曦靠在电竞椅上,看着天花板,“那口钟被送到他手里,就是他的催命符。他跑哪儿都没用。”
“那现在的问题是,”厉拾放下笔,转过身,看着祝闻声,“这口钟,是谁送来的。凶手又是怎么把钟放进去,并且安装好毒药和定时装置的。”
祝闻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防震台前,低着头,凑近了那口钟。
“你们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他伸出左手的食指,指着钟体内部的边缘,“钟的内壁,被人用极细的针,刻了一圈字。这圈字被涂层覆盖了,肉眼看不见。但刚才我用传感器读取的时候,发现涂层下面,有极其微小的物理凹陷。”
“你是说,钟的内壁上,原本就有字?”骆遥问。
“不仅有字。”祝闻声说,“是乐谱。一首极其简短的、只有短短五个音的乐谱。这种刻法,是民国时期斫琴师常用的‘盲刻’手法。不写减字谱,只用音高暗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微小的凹陷,脑子里闪过一阵极其熟悉的画面。
“那是宛娘的调音曲。她在教姓陆的男人调弦的时候,就是用这五个音。”祝闻声的声音越来越沉,“这口钟,是民国时期的真品。而且,它曾经在宛娘手里待过。”
“宛娘的钟?”骆遥皱眉,“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这口钟的流转记录,查到它是怎么到周秉坤手里的?”
“查过了。”骆遥叹了口气,“这口钟是三年前从一个黑市拍卖会上流出来的。拍卖会的买家信息全是加密的。而且那个拍卖会的组织者,去年就全家移民了,根本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可以找钟。”祝闻声说,“这口钟的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印记。刚才我用传感器看过了,是一个‘需’字。”
“祝需远的字?”厉拾猛地转过头。
“对。而且,那是他二十年前做的一个修补印记。”祝闻声指着钟底的边缘,“这里原本有一条裂缝。被人用特殊的青铜焊接工艺补上了。这种工艺,是师父独创的。这说明,这口钟,在二十年前,师父曾经修过。”
“二十年前,蔚蓝记忆还没有成立。祝需远和这口钟有什么交集?”骆遥皱眉。
“因为那个时候,师父还在查宛娘的案子。他可能在某处收过这口钟,修好之后,又把它藏了起来。”祝闻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时间轴。
“师父把钟藏了起来。三年前,师父假死,他的住处可能被蔚蓝记忆抄了。这口钟被他们找到,然后被当成诱饵,送到了周秉坤手里。”
“等等。”左曦突然举起手,打断了祝闻声的思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怎么了?”厉拾问。
“我刚才在破解周秉坤的私人通讯记录。”左曦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周秉坤在昨晚八点,也就是他死前两个小时,给一个未知号码发了一条加密邮件。”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截图。
邮件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一把古琴的残骸。焦黑的木料,断成两截。但祝闻声一眼就认出了琴身上的那两个被烧得有些模糊的字——“宛琴”。
“这把琴……被烧了?”祝闻声的声音有些发涩。
“周秉坤在邮件里写的是——”左曦深吸了一口气,把文字放大。
“八弦已毁。你们要的东西,我还不出来。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联系你,说明我已经死了。小心那个瞎子。”
“瞎子?”骆遥猛地直起身,“他说的瞎子,是指沈聆?”
“不可能。”祝闻声立刻否认,“沈聆昨晚一直和我们在安全屋,她没有离开过。”
“但周秉坤在死前,发出了这个警告。”厉拾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说的‘瞎子’,可能不是指生理上的盲人。在古玩圈里,‘瞎子’有时候是用来形容那些‘不识货’的人,或者……那些隐藏在暗处,伪装成瞎子的人。”
“或者,凶手本身就是一个盲人。”骆遥说。
祝闻声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到左侧的资料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
“我们在查沈望的时候,顺便查了沈望手下的所有人。”祝闻声抽出一张照片,“沈望有一个极其得力的助手。这个助手,在沈望死后就消失了。他叫刘奇。档案上写着,他曾在二十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双目失明。之后,他就一直做沈望的‘影子’。”
祝闻声把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刘奇,戴着一副厚厚的墨镜。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盲杖。但他的站姿极其笔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如果真正的八弦琴已经被毁了。”祝闻声看着照片,“那周秉坤说的‘拿八来换’,又是什么意思?刘奇,为什么要逼周秉坤要一个已经被毁的东西?”
“因为八弦琴只是外壳。”厉拾接过话,声音冰冷,“真正的‘八弦’,可能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技术。或者,是隐藏在八弦琴残骸里的某种东西。周秉坤知道,但他到死都没说。”
“那刘奇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骆遥问。
祝闻声看着那张照片,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
“如果刘奇是在找‘八弦’。”祝闻声说,“那他一定也会去找那个能听到‘九弦’的人。”
厉拾几乎是瞬间明白了祝闻声的意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沈聆。”厉拾的声音低沉而急迫,“左曦,沈聆现在在哪?”
“我刚才联系疗养院,他们说她今天被一个自称是市局特派员的人接走了!”左曦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
厉拾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骆遥,立刻通知全市警力,封锁所有出城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