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生》榆晓

8、采药 除夕，

　　除夕，今年扬州下雪了，院子里是白茫茫的一片，温筠站在门口想起了母亲，往年这个时候，母亲总是会准备很多温筠爱吃的，想到这，她心底泛酸，若是母亲能活得更久一些就好了。

　　隔壁院子里传来肖有为的声音，“师姐，吃饭了，今天有大肘子。”

　　声音将温筠的思绪拉回，“来了。”

　　“筠儿，你看你师弟，自从你过来吃饭后，最近这做饭的手艺是更加精进了。”打趣地看着温筠。

　　“师父，师弟这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做这么好吃的。”温筠说完笑着看向肖有为。

　　“大肘子来了，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我师弟做的肯定好吃。”

　　吃完后，柳峙中将温筠叫到房间，“筠儿，当时你母亲去世之时，你说你想去京城，我想了想等三月天气暖和一点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温筠点了点头，母亲下葬之后，温筠和师父出城下乡去义诊了一趟，见过了很多人间疾苦，有无儿无女四处流浪之人，有常年劳作落下疾病之人，还有被恶霸欺负父母双亡的孩子，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事情数不尽，但他们还是像平常一样生活，将日子过下去，巨大的痛苦在时间的稀释下变得可以承受，似乎自己的痛苦并不算什么。

　　这一趟不仅宽慰了温筠的心，还让她的医术有所精进，所见的症状，她都一笔笔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找没找到，都要好好过日子。”

　　温筠只是以为师父在担心自己还没有走出丧母之痛。

　　三月，京城，侯府。

　　永忠侯钱志忠正端坐在书房看着书本，早年间因救过当时还不是皇帝的燕王被封侯，封侯之后，永忠侯也能迅速看清朝堂形式，当年那些跟着燕王打天下的老将军大多下场不好，他在朝堂上也是谨小慎微，生怕有天行差踏错，稍有不慎，满门抄斩。

　　钱恒回府后前去书房，“父亲，我回来了。”

　　钱志忠站起来，走到钱恒身前，拍了怕他的肩膀，“好，回来就好，这次云贵剿匪大获成功，陛下一定会论功行赏...”

　　“儿子明白，不求赏。”钱恒笑着看了看钱志忠。

　　“近来朝堂局势愈发紧张，圣上对当年有功的武将都进行了打压，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记不可揽功。”

　　“是。”

　　但钱恒还是被提拔成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

　　侯夫人苏妙婉在前厅主位上等着她的儿子钱恒回来，她身后是妾室周媚雪及其女儿钱玉秀，二太太楚运莱坐在左边的座位上，身后是女儿钱玉莲。

　　“大太太，大少爷往前厅来了。”苏妙婉身边的吴嬷嬷跑进来报信。

　　“好。”苏妙婉语气中满是欣喜，说起来已经一年没有见过她的二儿子钱恒了，自他被派去云贵剿匪，她日日操心，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母亲。”

　　“二婶。”钱恒一一见过长辈。

　　“二哥哥。”妹妹们行礼。

　　“看看，看着这脸都瘦了。”苏妙婉语气里满是心疼，“快让母亲看看。”

　　钱恒乖乖转身给母亲看，“母亲，我身体好着呢，还要多谢母亲先前给我求的平安符，您看，我现在还带呢。”他掏出胸前的平安符给母亲看

　　“二哥儿这趟真是辛苦了，你可得好好给他补补，看看这身板都瘦了。”

　　“我早就让吴嬷嬷准备好了。”苏妙婉看着钱恒说，“这次回来，我要给你喂胖一点。”

　　“好的，母亲，我准备好了。”

　　前厅一片祥和气氛，钱恒见完母亲后，去了大哥钱彦房中。

　　“大嫂，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啊，就连我房门口的那一窝喜鹊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是啊，现在大哥的婚事定了日期，二哥儿就也可以相看相看了。”周姨娘接着说。

　　周姨娘膝下有三哥儿钱景和大姐钱玉绣，现如今整个侯府势头正盛，大哥在吏部担任文选司郎中，二哥儿是都督佥事，这满门的荣耀，她自是也想为自己的三哥儿和玉绣谋个好前程。

　　“是啊，大嫂，周姨娘说的有道理，现在可是说亲的好时候。”

　　苏妙婉没有接话，“这个不急，主要是看恒儿的心意，其余的都不重要。”

　　二婶楚运莱本想接着给苏妙婉介绍自己娘家的侄女，但看苏妙婉根本意不在此，便也不好接着说。

　　苏妙婉又何尝不急呢，但钱志忠之前就和她说过了，大哥的婚事是很早就定下来了，但二哥的婚事，在朝堂局势尚不明朗之前，不能随意定亲。

　　温筠和师父师弟一路乘船而上，终于来到了京城。

　　“这就是京城了。”

　　“师父，我看这外人人人都说京城好，但我觉得咱们扬州更别有一番风味呢。”肖有为盯着船仓外的风景说着。

　　“京城有京城的好，扬州有扬州的好，我们这趟就当是出门采风吧。”柳峙中躺在躺椅上说。

　　温筠看着这陌生的地方，心想：原来自己是从这里来的呢。

　　上了岸后，温筠跟着师父来到京城郊区的宅子，推开门这间宅子到处布满了蛛丝，家具上的灰尘很厚实，有些长久失碰一下就坏了。

　　“师父，你怎会在京城还有宅子呢？”温筠问师父，她一直以为师父就是扬州人。

　　“哦。多年前，一位故人赠与我的。”柳峙中心中想起那人。

　　“那我们安定下来之后，还得去感谢人家。”肖有为放下行李就拿起旁边的扫帚准备打扫，只可惜这扫帚只剩下一个型在了，一拿起来像灰一样从手中滑走，只能在地上将杂草薅起来将桌椅擦干净让师父和温筠坐。

　　“人已经不在了。”说完柳峙中走进房间里，看了看布局，位置一点没变，只是已经蒙上灰尘。

　　看着师父落寞的神情，肖有为走到温筠身边，“师姐，我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可能师父回到故地有些感触吧，你别多想，我去打水，我们一起将房子打扫干净，说不定师父心情就好了。”

　　两人说干就干，完全将刚长途跋涉的辛苦抛之脑后，在院子来来回回，一直到傍晚，终于整个宅子打扫干净了。

　　吃过饭后，温筠和肖有为回到房间早早睡去，只剩柳峙中一人独坐在院子中。

　　他没有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一天还会回来。

　　次日，柳峙中早早醒来，做好早餐等着两小只起床。

　　“师父，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早餐我来做就可以了。”温筠揉着视线朦胧的眼睛。

　　“昨日，你两可是累坏了，这宅子可不是好打扫的，这么多灰尘。今日你两先在家里休息，我先去街上转转看看有什么变化。”

　　“我陪您去。”肖有为说。

　　“不用，你们就在家里休息。”

　　柳峙中背着他的药箱就往外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在一座宅院门后：楚府。

　　他离开京城十九年之久，这里的一切竟然没有大变。

　　回家时，他手里提着菜。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柳峙中将手中的菜交给肖有为。

　　“我就是出去看看顺便买了菜，明日，我们先去山上采药，顺便去周围熟悉一下环境。”

　　“好。”温筠明白，初来京城还是要先将生活安顿下来，至于寻找亲生父母，仅凭母亲几句话只能知道自己是来自京城，可没有更具体的线索了。

　　温筠三人来到城外，这京城的山果然比扬州更难爬，这山上草药倒是比扬州要少。

　　“奇怪，为何林子里到处有被挖动的痕迹。”肖有为蹲下翻动草丛中，发现这旁边还有一些小株的草药没有被挖走。

　　“这山里难道有人专门采草药吗？这山里的草药被挖走了好些。”温筠发现这附近一片被挖走的可能是连翘，可奇怪的是，连翘并不是贵价药，为何全部被挖走了。

　　“这连翘多用于清热解毒，可这又不是夏天，怎么会需要这么多连翘。”柳峙中凭着他多年行医的经验，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采完药后，三人来到了山下的村子，这村子倒是很奇怪，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柳峙中拦住想要往前走的肖有为，“这村子很古怪，我们别往里走了。”

　　这第六感还是很灵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三人就被村口冲出来的村民拦住。

　　这人一直盯着三人身后的草药，“将草药放下，我们就放你们离开，否则...”

　　几人握住手中的棍子将三人围住。

　　“好说，好说。”柳峙中卸下身后的背篓，交给村民手中。

　　“不知你们可是生病了，我虽医术不济，但开副方子还是可以的。”

　　几个村民听到这句话，不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人说，“大夫，我家孩子病了，家中没有钱财去请郎中，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可以。”柳峙中让肖有为和温筠留在村子外等他出来，交代完了后，就走进了村子。

　　柳峙中走进村民家，房间里一股发酵的味道，房间狭小空气不流通，人畜混杂，气味混杂，一方小小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柳峙中走近一看，那孩子面色苍白，头上满是汗珠，他掀开衣袖一看，手上皮肤的颜色呈青紫色。

　　他把脉果然如他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