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迷你树

9、前路之思

　　审计风波尘埃落定，书面结论存档归档，可那股无形的重压久久没有散去。

　　办公室表面恢复如常，项目推进、例会汇报，一切按部就班。只是陆舟心里清楚，有些裂痕一旦撕开，就很难彻底复原。

　　林凯不再当众发难，却变得愈发沉默。他没有再散播流言，可那一次向审计反馈的举动，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部门不少同事看待陆舟的目光，又多了一层复杂——即便流程合规，当年那道破格的印记，终究是和旁人不一样。

　　陆舟坐在工位上，翻着手头的项目底稿，心神偶尔会短暂走神。

　　他已经拿到自考本科文凭，转正以来考核全优，独当一面带着小组完成项目，可只要有人想发难，依旧能回头翻出之前的入职记录。他所有的成绩摆在明面上，底色上那一笔“特批转正”，永远是可以被揪出来的软肋。

　　那天傍晚，所有人陆续下班。陆舟抱着文件走进赵星辰办公室。

　　赵星辰正在收拾桌上的审计档案，见他进来，抬眼便看出他眼底藏着心事。

　　“审计的事，还放不下？”

　　陆舟将文件放在桌角，低声开口：“流程没问题，结论也下来了，道理上我明白。只是我在想，只要当年特批这件事存在，往后但凡有检查、有人事变动，这件事就随时可以被拿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不怕别人质疑我的能力，项目好坏，业绩摆在那里。可我怕拖累你。当年是你为我举荐，每一次旧事重提，你都要跟着被问询、被审视。”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这两年赵星辰一路走到分公司主管的位置，前途光明。而自己，像是藏在他履历里一处不定时的隐患。一旦有人想针对赵星辰，随时可以拿录用自己这件事做文章。

　　赵星辰停下手上动作，靠向椅背，静静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后悔当初推荐你？”

　　“我不敢这么想，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陆舟垂着眼，“我在想，或许未来有别的机会，我可以考虑调离分公司，去别的分支机构任职。远离这里，不再因为我的过往，给你招来麻烦。”

　　这话一说，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暮色漫进房间，落在赵星辰的脸上。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调离，确实能暂时避开眼下的是非。但逃避解决不了根源。只要你自己心里认定，当年那次破格是你的污点，无论去哪个分公司，这份心结都会跟着你。”

　　“审计核查的是流程合规与否，不是评判你配不配站在这里。当年特批通道是公司制度允许的选项，层层审批，不是私下人情交易。你后续补齐学历，一直业绩稳定，你是靠能力守住了这个岗位。”

　　赵星辰向前微微俯身，目光直视陆舟。

　　“真正能毁掉一个人的，从来不是旧档案里的一条录用备注，是不敢直面过往的心。”

　　陆舟抿紧唇，心里翻涌。道理他听得懂，可心底的愧疚难以抹平。

　　“但风险客观存在。”

　　“风险本就是职场的一部分。”赵星辰淡淡一笑，“我选择举荐你的那一刻，便已经评估过所有风险。是我自愿做出的选择，不是你强加给我的负担，不必把所有压力独自揽在身上。”

　　“当然，我不会强行留下你。如果你深思熟虑之后，依旧想走，我也会帮你评估外部岗位的机会。只是希望你做决定，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出于自己真正的职业规划。”

　　陆舟沉默良久。

　　走出总监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全黑。走廊灯光清冷，他慢慢走回工位。

　　他不得不承认，赵星辰说得没错。他想调离，不是因为这里待不下去，更多是出于不想连累对方的愧疚。

　　可他又忍不住自问：留在这，往后还会不会再有下一次审计，下一次有人旧事重提？

　　前路摆在面前，两条选择横亘心底。留下，就要随时准备迎接潜在风波；离开，便能避开是非，却要和并肩作战多年的赵星辰分开，离开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地方。

　　这个夜晚，陆舟没有像从前那样埋头加班或者看书。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安静思索自己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