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迷你树

14、两段的心事 下

　　下班之后办公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赵星辰还坐在工位上整理报表。
　　脚步声轻轻响起，陆舟慢吞吞走过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垂着肩，整个人蔫蔫的，一点都没有往日里鲜活的样子。
　　赵星辰抬眼扫了他一下，心里大概有数，放下手里的笔，淡淡开口：“见过了？”
　　陆舟点点头，喉咙发紧，半天才能挤出声音：“嗯，去知予家里了。”
　　他絮絮地把那天的事慢慢说出来，说温知予父母全程礼貌周到，端茶递果，说话温和，可那层疏离怎么都戳不破。没有难听的话，没有直白的反对，可那种不动声色的冷淡，比直接斥责更让人难受。
　　说着说着，陆舟的肩膀垮得更厉害，像已经失恋了一样。明明温知予还站在他这边，没有说分开，可他心里已经被沉甸甸的无力感裹住了。
　　“老大，我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苦，“我是农村出来的，单亲，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以后处处都要花钱，担子重。他们家条件好，父母都是老师，想给她找一个安稳、没有拖累的人，我能理解。”
　　他不是怪温知予的父母，也不怪温知予。只是那份差距摆在眼前，喜欢好像轻飘飘的，撑不住现实这一关。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本来就不该和她开始。”
　　赵星辰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办公室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远处车流的声响。
　　“我之前和知予说那些，不是想让你直接放弃。”赵星辰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我只是不想你抱着一腔欢喜，最后毫无准备地摔下来。”
　　陆舟揉了揉眉心，眼底闷闷的：“可我现在心里难受得要命，和失恋没两样。明明她还愿意跟我一起，可我总觉得，我们前面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知予是什么态度？”
　　“她跟我说，是她要和我过日子，不是她爸妈。”陆舟小声回道，“可父母的看法，哪里能说抛开就抛开。”
　　赵星辰看着他沮丧的模样，这孩子看着成熟肯干，遇上感情，说到底还是个容易慌的小孩。
　　“她愿意站你这边，是好事。但你也要想清楚两件事：第一，她能不能扛得住家里长久的劝说；第二，你自己，能不能一直扛住这份压力，不怨她，也不委屈自己。”
　　陆舟沉默了，他答不上来。
　　温知予送陆舟离开之后，一回到家，客厅里的气氛就沉了下来。
　　她爸妈没有当场发作，直到门关好，才放下手里的水杯。
　　母亲先开口，语气依旧是教养很好的平稳，没有怒吼，却句句笃定：“知予，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不看好他。”
　　温知予攥着背包带子，心口发紧：“陆舟人很好，踏实上进，对我也是真心的。”
　　“踏实上进是优点，但过日子不能只靠这一点。”父亲慢慢开口，作为老师，说话条理清晰，“他家里的情况你也听见了，单亲，爷爷奶奶年迈，以后赡养的担子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我们不是嫌贫，是不想看着你往后几十年，跟着一起负重。”
　　“我愿意和他一起承担。”温知予抬眼，声音带着坚持。
　　“现在说愿意很容易，等到日复一日为生活奔波、被琐事拖垮的时候就难了。”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给你创造条件，不是想让你以后过得这么辛苦。我们希望你找一个家境相当、往后不用面对这么多难处的人。”
　　“感情是我自己的。”温知予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们只是觉得他条件不好，可你们没有真正去了解他这个人。”
　　“我们礼数周全，没有为难他，已经是尊重他了。”
　　一来一回，争执慢慢升起来。她没有办法说服父母，父母也不肯松口。他们不会强硬逼她分手，可言语里的劝诫、担忧，像一张细密的网，裹得她喘不过气。
　　夜里，温知予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拿出手机，看着和陆舟的聊天框，迟迟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不想把压力丢给陆舟，可家里的态度，实实在在压在她身上。她嘴上说着会站在他这边，可父母长久的劝说，也悄悄让她心里生出迷茫。
　　另一边，陆舟从公司和赵星辰聊完，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等来温知予的消息。他盯着屏幕，心里那份无力感又重了几分，忍不住胡思乱想。
　　赵星辰下班收拾东西，路过走廊，看见陆舟孤零零走远的背影，轻轻蹙了下眉。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选择从来都不在他，而在这两个年轻人。
　　赵星辰没有出声唤他。
　　他帮得了陆舟一时的项目，却替不了两个人要共同经历的生活。欢喜是他们的，沉甸甸的担子，也只能是他们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