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迷你树

13、摊开的现实差距 第二天

　　第二天傍晚，提前约好的包厢里气氛安安静静。

　　陆舟牵着温知予进来的时候，赵星辰已经先到了，桌上茶水都倒好了。

　　温知予跟着陆舟坐下，礼貌地问好，眉眼温顺。

　　赵星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就很和善，一开口就开始慢悠悠地问话。

　　先问温知予平时工作忙不忙，休息喜欢做什么，家里父母平时好不好相处，闲暇的时候会不会和陆舟闹别扭。

　　一句接着一句，语气自然，像长辈一样细细打听。

　　温知予一边应答，一边心里悄悄犯嘀咕，越听越恍惚，忍不住偷偷往陆舟身边靠了靠。她悄悄在心里想，这人真的只是陆舟的主管吗？怎么问话的样子，和家里长辈、甚至男方家长一模一样。

　　可赵星辰半点没有不自在，神色从容，一点不觉得尴尬。

　　他年纪也就二十七上八下，只是心思缜密，想得远比同龄人长远。在他眼里，陆舟和温知予这两个年轻人，还像没怎么经过现实打磨的小孩。

　　聊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干脆跳过陆舟，对着温知予慢慢说起陆舟家里的情况。

　　“陆舟是从农村出来打拼的，单亲家庭，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两位老人年纪都大了，以后都要靠他照料。他一路走来不容易，肩上担子不轻。”

　　温知予猛地一怔，愣住了。

　　脸颊唰地一下热起来，腼腆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

　　他们现在才好好谈恋爱，彼此喜欢，根本还没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赵星辰就和她说这些。心里又惊又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轻轻点头，耳朵红红的。

　　陆舟坐在一旁，也愣了愣，想开口打断，又被赵星辰一个淡淡的眼神止住。

　　赵星辰不是故意要为难谁，只是顾虑早就放在心里。

　　现实摆在那里。温知予家境更好，父母都是文职老师，安稳体面；陆舟孤身在外，身后没有依靠，还有老人要赡养。他心里清楚，这份差距，很有可能就是横在两个人中间的坎。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感情，喜欢是一回事，家长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怕陆舟投入太深，最后落空受伤。

　　包厢里安静片刻。

　　温知予缓了缓，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我……我还不知道这些细节。”

　　赵星辰看向她，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咄咄逼人：“我只是提前跟你说清楚，不是要给你压力。喜欢归喜欢，以后要面对的东西，都得提前想明白。”

　　陆舟抿着唇，心里五味杂陈。他明白赵星辰是为他好，可当着温知予的面摊开这些，还是让他有点窘迫。

　　温知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陆舟，又看向赵星辰，羞涩却认真：“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些。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晚风透过包厢的窗缝吹进来，桌上的菜还没动几样，原本轻松的聚餐，气氛悄悄沉了几分。

　　晚饭散场，和赵星辰道别后，街边的路灯一盏盏铺开，陆舟和温知予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刚才包厢里那番话像一块轻飘飘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一路都没怎么出声。

　　走了好一段，温知予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脸上褪去方才的局促，语气认真又温柔：“陆舟，赵主管说的那些，我都听了。我想，不如找个周末，你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吧。”

　　陆舟猛地抬眼，心口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心。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赵星辰那句提醒，可看着温知予坦然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日子一晃就到了约定的那天。

　　温知予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书卷气很重。她的父母待人礼数周全，端茶、递水果，说话语调温和，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可那份客气是隔着一层的，笑意浅浅，眼神里藏着明显的疏离，客气之下，是不动声色的冷淡。

　　饭桌上，他们有条不紊地问着陆舟的工作、收入，往后的规划，问到家里情况时，安静听着，没有追问，也没有半句宽慰。

　　陆舟每一句都如实回答，说起老家的爷爷奶奶，说起单亲的家庭，肩上的担子，他尽量把话说得平稳。

　　温知予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帮他缓和气氛，都被父母轻飘飘转开话题。

　　他们不会直白地说出反对，不会讲难听的话，可那层礼貌的隔阂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不用明说，陆舟也感受得到，赵星辰之前的担忧，一点都没有猜错。

　　临走的时候，温知予的妈妈笑着送他们到门口，语气客气：“今天辛苦你过来了，路上小心。”

　　没有邀约下次再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走出单元楼，晚风迎面吹过来。

　　两人并肩走了很久，谁都没有先说话。最后还是陆舟先苦笑一声，声音有点哑：“你爸妈……好像不太看好我。”

　　温知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难过，却没有退缩：“他们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不是对你有恶意。是我要和你在一起，不是他们。”

　　陆舟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沉。他知道温知予是真心的，可他也清楚，长辈的态度，从来都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轻易抹平的。